第五百九十七章 林檎送首(1/2)
「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襄阳记】
「有公孙瓒猛政在前,燕地百姓期盼太平已久,臣若莅任上谷,愿以和静致治」这是王端思考了很久得出的答案,他一不善军略,二不善俗务,索性只有发挥谦虚谨慎的作风。
「你能有这么稳慎,我也就放心了。」皇帝斜靠在凭几上,他两手放置腹间,手中拿着一只林檎,却也不吃,只在哪里把玩着:「打下南皮之后,朝廷一时不会再动刀兵,是故幽、并等边地州郡,务以『安静』二字为要。」
王端谨然唱喏,然后便像木头似的坐在原处一动不动了。历来乌桓、鲜卑入寇,往往途径上谷,此处也由此破败,沦为胡汉杂居之处。位置边鄙,又不富庶,而且靠近长城,时时会有乌桓入寇的风险。旁人若获此郡,唯恐避之不及,可王端纵使心有畏怯,在皇帝的指派下他也只是默默承受,没有说一个不字、更没有借此诉苦卖惨,祈求好处。
这是他与亲弟弟王辅最大的不同,而正是这一点不同,让形似其父的王端在皇帝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印象。
皇帝慢悠悠转着掌心的林檎,似乎想说些什么,他低头看了看,复又擡起头说道:「你随军以来,都在张文远军中做些什么?」
「只是在与诸葛公一同筹措粮草,救治伤员。」王端简单的将自己这一年来在军中的事情陈述了一遍,不但没有刻意为自己表功,更是诚恳的夸了别人:「诸葛公儒雅磊落,于《申》、《韩》等书大有赐教,臣与其共事,受益匪浅。」
皇帝轻笑了一声,对方向来喜欢的是《春秋》、《左传》这类的儒家经书,如今破天荒的对法家感兴趣,可见王端也不是真愚笨。他没理会对方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而是微微倾起上身,眼看着正襟危坐的王端:「张文远破邺城、收幽州,袁氏二儿连战连擒,功劳殊大,不亚于徐公明平定江淮。」
「你本是河东督邮,我特使你入张文远军中,不单是让你多长些见识,在此战立功才是根本。」皇帝有些疑惑道:「可你怎么就甘愿去后营做督粮官,而不肯与法孝直一起参预军谋?我记得张文远、法孝直每次议论军谋,都有让你陪坐参议吧?」
「臣不知兵,说了也只是贻笑大方。」王端坦然的说道。
「可功劳都是他们的,谁还会记得你一个督粮官呢?况且你督粮的功绩也比不上主持其事的诸葛玄……」皇帝微皱着眉头,握着林檎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些:「是了,张文远记得你,还给你添了不少功。」
王端摇了摇头,依旧是一脸平静:「臣有多少才干,臣心里清楚。张将军如此厚爱,并不是公允之道。」
「那你……」皇帝似乎还有话说。
「臣能随君上东征,收复河北,已经与有荣焉。」
皇帝愣了一下,将出口的话也一时咽了回去,他定定的看了王端好一会,忽然轻轻笑叹了一声,手里重新开始把玩起那只林檎来。他再度斜靠在凭几上,语气悠闲,像是不经意般问道:「长安的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王端眼瞳震了一震,他终于变了几分脸色,犹豫道:「臣……略有耳闻。」
「只是耳闻?」皇帝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王端的表现:「那关于王辅,你又『耳闻』了多少?」
「王辅一时糊涂!臣若是早料到如此,当时就不该放任他留在长安照顾阿翁……」王端伏地稽首,语带惶恐:「阿翁当时伤寒初愈,臣实不忍其身旁儿女照料,所以才……王辅在京中干涉朝政,有违制度,陛下若要惩处,还请……」说到这里,他慌张的好像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刚才的冷静淡泊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的仓皇求饶,皇帝看在眼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他笑着说道:「看你说这话,可想你也不糊涂!起来吧。」
王端深吸一口气,忐忑不安的站了起来。
「是让你坐。」皇帝好笑的说道,这回他的嘴角是真的带些笑意了:「王辅这小子生性跳脱,好高骛远,但他心还不算坏,好歹眼里有我。你看关中现在,不是一切安稳么?他请舅父出面主持大局,正好缓和了公卿之间的关系,就这一点来说,这小子就不算有错。」
王端刚松了口气,却又听皇帝说道:「但他是他,你是你。你若有他几分胆大,你们王氏的门楣,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在王端听来实在不知真假,他虽是皇帝的表兄,但既无父亲王斌那样与皇帝的亲切、又无弟弟王辅与皇帝同在秘书监读书的亲密。彼此虽有血缘,但相处起来却与寻常君臣一样,他不敢多言,口中只唯唯诺诺,直到皇帝不耐的往他怀里丢了一物。
定睛一看,却是皇帝适才一直拿在手中青色的林檎。
「今日上午使人从邻近的林中摘来的,军中将士都拿这个解渴。」皇帝指着那只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子,虽然体积不如后世的苹果,但作为后世苹果的祖宗,其味道还算甘甜:「你也拿下去吃吧。」
王端不知皇帝是何意,但好歹明白自己这算是过关了,他欣喜的两手捧着林檎道谢退下。在帐外,他正好遇见怀中抱着几份文书的秘书郎诸葛亮,对方优越的身高与样貌让王端很轻松辨认了出来:「你就是诸葛孔明?」
两人互相见过面后,诸葛亮歉然笑道:「足下恕我要事在身,不便行礼。」
「这倒无妨。」王端摆了摆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我在魏郡时,常从诸葛公口中听过你的名字,他说膝下子侄辈,唯是孔明最为拔萃。」
「可不敢当。」诸葛亮谦虚的笑了一笑,随即便要去处理公事,他向王端示意了自己怀中的文牍,王端会意,便摆手让他去了。
幽州平定以后,皇帝只抽空传见了王端一次,浅叙一番,便将其放之脑后,开始着手处理眼下的南皮:「袁熙、袁尚等小儿留也无用,既然团聚一处,当下便一律在军前斩首,祭旗之余,也要借此号令南北军及樊稠、太史慈等部兵马,不遗余力,围攻南皮。」说着,皇帝为了表示决心,更是站了起来,脚着一双织锦袜踩在席榻上:「刘硕的『兴平』年号都用了一年之久,我岂能再容他残吁喘息?两天,必须拿下南皮,还天下以太平!」
「臣等谨诺!」荀攸、贾诩、高顺等文武在帐下慷慨言道。
皇帝这时从身后接过穆顺捧来的一只长长的锦盒,吩咐道:「将袁熙等人的首级,还有这只盒子一并交给袁术,让他送到城里去。」
侥幸逃过一死的袁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被人硬塞了一只锦盒,以及自家侄子的三颗人头。当他听见自己要带着这些入城去找袁绍时,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好,可任他千求万饶,负责催促他的黄门侍郎来敏只说了句:「国家说了,你若不去,就加上你的头,由袁耀一并带进城去。」
袁耀是袁术的独子,因为年纪还小所以侥幸活命,袁术见皇帝仍将其留存于世,心里不免有了几分希望,此时只要留下血脉便是他袁术最大的祈愿了。
于是袁术只得任命,背负着三颗人头、怀里抱着锦盒,以及皇帝没有一句话交代的命令,吃力的走到高大的城墙之下。他扯着嗓子连吼了几声,城头这才有人认出他来,惊呼了几声便放下吊篮,将他吊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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