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临事勿让(1/2)
「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论语·述而】
冯方女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怖的事,神情变了一变,浑身又抖动起来,脸色一会红一会白。邹氏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冯方女便恢复了一瞬间的神智,她含着泪看向邹氏,可怜兮兮的说道:「姐姐……我好怕,我好怕……」
「别怕、方女,别怕,有我在,我们这就出去……」邹氏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好怕……」冯方女像是没听到一般,她在邹氏的怀中小声的呢喃着:「我想回家……」
邹氏无声的哭了起来,她感受着怀中的冯方女声音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冷、就连呼吸都渐渐变得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邹氏放下冯方女,低头看着对方鬓发间的千金宝镊,她知道冯方女戴上这支宝镊时风采是何等动人,比以往还要明艳几分。可如今那支宝镊依旧,怀中丽人的颜色却不再了。这支千金宝镊据冯方女所说是她的家传之物,妇人戴上她可以增添媚意,皇帝似乎多次因此而留意过她,只是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邹氏心中无比的悔恨当初为何她没有再坚持一下,让自己来代替冯方女到永巷受罚,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这样的惨事就不会发生。
她怔忡的看着冯方女苍白的脸,犹记得在不久之前的一个午后,邹氏又在冯方女时常躲懒偷闲的角落里找到了她,两人玩笑了一阵后,对方谈及未来,很认真的说道:『我们一起说好,以后即便出宫放归,许了人家,也要常常在一起。』
那时邹氏还笑冯方女天真,她美貌不及对方,皇帝对自己的在意根本不如冯方女分毫,或许邹氏可以在伏寿的帮助下出宫许个好人家,但冯方女恐怕迟早要成为宫中的某位贵人。当时两人之间的戏言尤且在耳,外间的阳光也如那日一般热烈和煦,只是坐在这个角落里偷闲走神的却只剩下邹氏一个人了。
「他们找了你很久了。」赵采女站在一边,一手扶着廊柱,看着邹氏满是忧戚的表情,略叹了口气,道:「我想你也是在这。」
向来规矩的邹氏对赵采女没有任何回应,仍盯着某处阳光出神,赵采女又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在邹氏身边坐下:「事已至此,你也不要一直这样下去了,如果她知道……」她转过头来,眼前忽然被邹氏鬓发上的一抹金色晃了一下,赵采女一愣,很快认了出来:「这是她的宝镊?」
赵采女如何认不出冯方女时常戴在头上,视为珍宝的首饰?她都记不清冯方女有多少次跟她们吹嘘自己家传的这个千金宝镊是前朝哪位贵妃的遗物,可如今这支宝镊却没有留在冯方女身边,而是被邹氏拿过来戴上。若不是赵采女知道这两人姐妹情深,她险些就要先入为主的产生误会了:「怎么会在你这里?」
「是我擅自拿的。」邹氏直言不讳的说道,目光没有片刻的动摇:「因为我现在比她更需要这个。」
不告而取别人珍视的宝物,理由又是这般站不住脚,赵采女顿时有些不满:「你需要这个做什么?」
她很快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难道你要……」
「是。」邹氏慢慢转过头来,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替她报仇。」
「你还能怎么报仇!」赵采女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邹氏的手臂:「现在一切要以贵人为重,不能随意乱来!皇后如今势大,一切都要忍耐,忍到皇嗣生下来!」
邹氏挣开了赵采女的手,神情一反常态的冷漠,甚至偏执的有些吓人。她擡手扶了扶鬓发间的那支宝镊,在赵采女惊疑的目光中站了起来:「我从永巷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想,为何皇后就敢这么做?而我们只有忍耐,就算受了委屈也无处伸张,这要是放在当初的宋贵人身上,不说其他,也绝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人受这样的委屈。」
「你是在怨贵人?」赵采女站起来与其相对而立。
「我谁也不怨。」邹氏摇了摇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语气清冷的说:「我只怨我自己明白的太晚了,倘若我早些明白这个道理,方女她如今想必已经是……又哪里会遭受如今这样的事。」
说完,邹氏便低下了眸,转瞬间又擡起来,在这一刹那她眼神中暗淡幽怨的神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奇异动人的神采,仿佛能勾人心魄。她越过赵采女准备离去,往远处走了几步后忽然回过头来,微微对她笑了一下,头上的宝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使邹氏更为光彩照人:「方女不会怪我拿她的东西,她会同意我这么做的……这个东西,我以后再还给她。」
伏寿知道这件事后除了喟叹就只有深深的自咎,面对赵采女关于邹氏异常转变的陈述,她也只是淡淡的一句『随她去吧』,便再无其他。只是伏寿对冯方女的话格外感兴趣,她问清一切细节之后,方才说道:「如此说来,方女当天是看到了皇后身边的长御与一男子在井边踱步?」
「此事让人不明的是,方女为何会将此人认作是陛下?」赵采女不安的动了动身子,说道:「我已详细问过,那日陛下清早就在前殿主持常朝,根本无暇到永巷来。可方女最初却说那是『陛下』,可方女后来说那人身形很『胖』,谁又会将一个身形很胖的人认作是陛下?」
「除非是别的地方相肖,这才让她认错了人。」万年长公主刘姜在一旁冷不丁的插话道:「既然身形、背影不似,那么恐怕就是衣物了。」
伏寿紧捏着袖口,神情突然一变:「衣物?莫非还有人穿戴了陛下的……」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忙掩住嘴边的惊呼。
「恐怕还不是随便什么人穿戴御物那么简单。」刘姜轻轻看了赵采女一眼,对方会意,立即站起来将一众人屏退下去:「我近来听说了这样一个传闻……」刘姜直言不讳的把大长秋苗祀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对方,起初正是因为苗祀无意中发觉到皇后与长御的行迹有些诡异,但不好探查目的,便将此事告知刘姜。
刘姜对此引以重视,这才通过伏寿这边的人手旁敲侧击,想不着痕迹的探听到隐秘。毕竟董皇后最防备的就是身边的苗祀,而对于一向宽厚、从不主动沾惹麻烦的伏寿却是没有多少戒心。结果也正是如此,只是她没想到去的是粗心大意的冯方女,最后不仅打草惊蛇反而遭致了这样的损失。
「我起初并未想到会是如此。」刘姜略带歉意的看向伏寿:「但事情既已造成,我等也不用再多自怨自艾,要想一想这件事能够带来什么,才不算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我难道只在乎这等利益得失么?」伏寿眼眶发红,哀切的望着刘姜,她知道自己是被刘姜利用之后,心里所积郁的愁闷、委屈等种种情绪一时都倾泻出来:「为何你非要把我推上那个位置不可?你可曾问过我是否愿意?即便是如此,我又岂是会白白舍弃身边人性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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