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安为所害(2/2)
这是小人物的想法,那些碎砖上刻的几行歪歪斜斜的文本,也是出于这样一个小人物的想法。
他们无力对抗像琅邪王这样强大的人,他们甚至连一个亭长都抗拒不过,面对痛苦,他们只能将恨意与诅咒刻写在一块块砖头上,把它们垒成四面宫墙,愤恨的困住这位藩王。
琅邪王大夫跪在下首,向刘熙汇报导:「国相赵该,开阳令曹丕昨日已离开郯县,再过三日可至开阳。」
「开阳与郯县、长安,孰近孰远?」刘熙两眼无神的看着地面,忽然问道。
这个大夫是跟随刘熙的老人了,以往不甚亲密,关键时刻却显现出重要性来,他的职权是充当使者朝觐天子及使诸国,对此早有准备:「赵该等人任命的诏书方至,在下便派信使赶往长安谒见阳都侯,问清楚朝廷的用意,殿下以静处之,查无实证,便是廷尉来也无法。」
「开阳离长安还是太远了啊!」刘熙并没有因此感到多少宽慰,他似乎已经认命了,低声苦笑道:「躲过这次,还有下次,只要我在一天,我随时会被人拿出来提就如陈王一样,过去多少年了,连他自己都未料到会有今日吧?」
「殿下莫要自误。」大夫伏首恳切道:「阳都侯与殿下叔侄亲爱,琅邪又是他的宗国,如今彼已是朝廷宗正,备受重用,绝不会束手不救!前几次不都是他……」
「没有用了,亏我还想着逃过一次,便能安静余生,可是你看」刘熙有气无力的指了指地上的碎砖:「有人不饶我。」他看着面有不忍的大夫,眼前似乎想起了过去某段熟悉的场景,不禁说道:「当初我一时贪生,致使萧君为我殒命,早知如此,那次就该拦着他、或随同他去的。」
大夫伏首落下泪来,陈国的事情传到琅邪之后,民间便开始有了不少议论,尤其是赵该与曹丕这两个极具分量的人物赴任,更是有人传言琅邪王将会是下一个陈王,与此同时又出现了百姓不满劳役、故意在墙砖上刻诅咒的恶性事件……恐怕新国相赵该等人到来之后,光禄大夫、廷尉长吏们也要旋踵而至了。
「我不能连累叔父了,他能有今日,是我琅邪国之福,我虽不肖,又岂能再让他为我劳心?」刘熙缓缓站了起来,走到那堆碎砖前,俯身捡起了一块,说道:「你下去吧,我已赐了你足够的田宅,此事与你无干,你大可以回家教导子孙,教他们不要这么糊涂。」
大夫走了,刘熙看着碎砖上深深浅浅的刻字,忽然笑了起来。
「……安得好死!」
「仓天乃死,当搏!」
「……悠悠苍天,何不谴之!」
一句句诅咒詈骂仿佛有人在当面斥责,刘熙站立不稳,甩手便将碎砖往殿角扔去,只听『啪』的一声碎响,竟是将殿角摆放的投壶给掷碎了。
那投壶满是灰尘,散落出满地的碎片及几支箭矢,这是刘熙曾经命人打造的戏具,与一般无锋镝的箭不一样的是,他要求投壶的箭一定要箭矢锋利,这样即便投不中,也能插在木质的地板。
记得在以前的时候,萧建还常在一旁说他把好好的地板扎的全是洞……
刘熙弯腰捡起了一支箭,在面前比划著名,蓦然想到,自萧建死后,自己很久没有玩过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