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入戏太深的恶果（1/2）
崔雪莉再也看不下去，默默地转过身，像一抹游魂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拍摄的喧器和刺眼的灯光。
她蜷缩在座椅里，目光空洞地望向车窗外。
隔着一段距离，她还能看到李旭安在灯光下专注的身影，他正在和导演讨论着什么，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认真而富有魅力。
可她看着看着，只觉得那身影越来越遥远，远得像天边的星辰，她能看见他的光芒，却永远无法触及他的温度。
收工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李旭安终于暂时从密集的拍摄中解脱，这才有功夫注意到崔雪莉的异常。
崔雪莉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凑过来分享片场趣事，或者缠着他问东问西。
而是异常安静地窝在客厅沙发的一角，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地毯，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后缩成一团的小动物。
李旭安走过去，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下。
柔软的沙发微微凹陷，崔雪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依旧没有擡头，也没有说话。
李旭安以为崔雪莉还在为那天晚上帕尼和权侑莉的事闹别扭，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毕竟两个人之间，似乎也不该有太多隐瞒。
「雪莉啊，」李旭安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天晚上————帕尼，还有侑莉，她们确实在书房里。」
李旭安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崔雪莉的反应，但她只是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看过来。
李旭安继续道，语气坦诚，甚至带着点自嘲：「虽然我还不至于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但我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这一点————你应该也清楚。」
他试图用稍微轻松点的语气，但效果似乎并不好。
「或许你会觉得，我自己是这副德行，却严格要求你不许这样、不许那样，是双重标准，是————」
他解释自己的顾虑，想告诉崔雪莉，他只是不希望崔雪莉因为年轻冲动，做出以后可能会后悔的事情。
「欧巴。」但崔雪莉突然出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截断了李旭安的话头。
李旭安停下，看向崔雪莉。
崔雪莉终于擡起头，眼睛果然有些红肿，像是偷偷哭过很久。
她紧紧盯着李旭安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他预想中的生气或委屈，而是一种寻求最终宣判的绝望。
「欧巴，」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微微发颤，「我是一个————值得你赌上人生的女人吗？」
这个问题如此突兀，如此尖锐，完全偏离了李旭安缺省的谈话轨道，把他问得猝不及防，瞬间哑然。
「我————」他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到他无法轻易给出任何一个答案。
「不要骗我，欧巴。」崔雪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但她依旧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持，「你答应过我的————永远不会骗我。」
看着她滚落的泪珠和眼中那不容闪躲的祈求，李旭安所有准备好的解释，甚至是插科打浑的玩笑，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而复杂。
这份沉默，对崔雪莉而言，无异于最残酷的答案。
「呜——————」崔雪莉终于压抑不住，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泄露出来，充满了无助和心碎。
李旭安的心揪紧了。
崔雪莉这些天来的反常，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带着渴望的接触，他并非毫无察觉。
在李旭安看来，崔雪莉最大的问题不是缺爱，而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爱才是正确的爱。
所以，他一直在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回避和引导。
但无奈的是，他本身的行为就和他认知里正确的爱背道而驰。
就像是明明自己都没出息的家长，却偏偏幻想着自己的孩子能成龙成凤。
李旭安伸出手，想拍拍崔雪莉的背安慰她，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知道，此刻任何肢体接触都可能让崔雪莉误会。
李旭安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试图解释，但解释的内容，却可能让崔雪莉更加难过。
「雪莉啊，我希望————你能有也能一个人好好活下去的本事和底气。不需要必须依靠谁，也不用向任何人乞讨感情和关注。」
看着崔雪莉哭泣的可怜模样，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不爱权侑莉，也不爱帕尼。当然，她们也未必爱我。我们之间————更像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简单，直接，不用负责。」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变成那样。」李旭安最终还是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其实很珍惜和崔雪莉之间这种复杂但纯粹的情感联结，他不想用欲望去污染它，让它变得像和权侑莉她们那样，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索取。
然而，这番话听在早已崩溃的崔雪莉耳中，却成了彻底的否定和推开。
她猛地放下手，转过满是泪痕的脸，眼睛通红地瞪着李旭安，一直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欧巴！在你心里，真的有把我当做你的妹妹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
「你总是说，希望我能拥有一个人活下去的本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我那么拼命，那么听话，没日没夜地啃那些枯燥的书本，努力提升演技————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讨好你的手段而已！」
「但你从来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她的眼泪流得更凶，话语却越来越清晰，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因为这就是你想要我成为的样子！一个独立，优秀，从不给你添麻烦的好妹妹！」
「可你从来都没想过！」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破碎，「我想要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最后的话语，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她瘫软在沙发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这段日子所有的期待和心碎，一次性全部哭出来。
客厅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和李旭安长久的沉默。
窗外城市的霓虹通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维持着刚才倾听的姿态，身体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得微微佝偻。
胸口的滞闷感是如此陌生而尖锐，像是有细密的针在反复穿刺。
在此刻，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原来养孩子是这样一件充满了挫败感的事情。
你耗尽心血，自以为规划好了最稳妥的道路，备足了自认为最丰厚的资源，满心以为这便是一个家长所能给予的全部美好。
却不知，你精心准备的一切，或许从来都不是那个孩子真正渴望的。
而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心痛。
但他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崔雪莉的任性呢？
就像她刚才控诉的那样，当初决定认下她这个妹妹，李旭安自己又何尝没有私心？
他渴望弥补自己破碎的童年，渴望在另一个人身上构建一个完整家庭的幻影O
这份初衷，本身就掺杂了复杂的自我投射和情感索取。
这样一个动机并不纯粹的他，又哪里来的十足底气，去理直气壮地要求崔雪莉必须完全按照他设置的剧本去生活？
理解归理解，但崔雪莉不是赵伊瑞，李旭安也不是朴世路！
情感上的过度纠缠与拉扯，从来就不是李旭安的风格。
当断则断，快刀斩乱麻，才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长久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缓缓擡起头，目光落在依旧在抽噎的崔雪莉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清明。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崔雪莉心慌。
「真是对不起啊，雪莉。看来————我们真的不适合组成一个家庭。」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锤音，冰冷地敲下。
崔雪莉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她擡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李旭安脸上那陌生的疏离表情，这才如大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失控的爆发，到底引来了怎样可怕的后果。
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要推开你！
我只是————只是想要更多！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淹没了之前的委屈和愤怒。
慌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崔雪莉几乎无法呼吸。
后悔如同汹涌的潮水，后知后觉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欧巴，我————」崔雪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李旭安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但李旭安已经站了起来，避开了崔雪莉伸过来的手。
他没有再看崔雪莉，转身，步履平稳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径直走向了书房，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那一声轻微的锁舌扣合声，在崔雪莉听来却不啻于惊雷，将她最后一丝侥幸也劈得粉碎。
—」
「欧巴————」
崔雪莉瘫坐在沙发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浑身冰凉。
眼泪无声地淌得更凶，却不再是发泄，而是无尽的恐慌和悔恨。
她不是不清楚李旭安对自己的好。
那些深夜的辅导，那些不动声色的维护，那些为她铺就的道路和创造的机会，点点滴滴，都是真实而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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