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黄瓜（1/2）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里面的一切仿佛被时光胶囊精心封存。
壁纸是柔和的浅蓝色，上面印着小小的帆船图案，有些边缘已经微微起翘。
木质单人床靠窗摆放，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被褥蓬松，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味。
书桌紧挨着床，上面还摆着几个略显幼稚的汽车模型和一台老式台灯。
书架里塞满了旧版的儿童百科全书和漫画，书脊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床头柜上面除了一盏小夜灯，只安静地立着一个原木相框。
李旭安走过去，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表面。
他拿起相框，照片里的色彩已然有些褪去，但画面依旧清晰。
背景是旧金山家门前的草坪，阳光很好。
最前面是叉着腰，笑容灿烂的郑秀妍，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她旁边站着更小只，被李女士抱在怀里的郑秀晶，正懵懂地看着镜头。
老郑头站在李女士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表情是难得的放松。
而站在郑秀妍另一侧，手臂被她紧紧挽着的，正是十二年前的李旭安。
那时的他因为发育早，加上老郑头那些男子汉训练打底，身体提前发育，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两三岁，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抿着嘴，眼神沉静地看着前方，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与旁边活泼的郑秀妍形成鲜明对比。
李旭安拿着照片，在床沿坐下。
指尖轻轻划过玻璃下那张稚嫩却已显露出冷静棱角的脸。
他记得，那时候一起出门，常有陌生人误以为他才是家里的长子，总会夸他有个哥哥样子。
原生家庭的复杂与过早的懂事，让他几平跳过了普通男孩淘气捣蛋的阶段，这份异样的成熟，在同龄人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擡起头，环顾这个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旧日的气息与崭新的清洁剂味道交织的奇特感觉。
一切都像一场过于虚幻的梦，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整整十二年，他本以为再深厚的情分也敌不过时光冲刷，郑家或许早已将他淡忘，各自有了新的生活轨迹。
他甚至做好了被礼貌疏远的心理准备。
可现实是，除了因意外而失忆的秀晶，郑家上下没有流露出半分隔阂与犹豫。
他们仿佛只是暂停了十二年的计时，在他归来的这一刻，便自然而然地按下继续键，用那份一如既往的温柔，稳稳地接住了他这颗漂泊多年，惶恐不安的心。
就像一个在海上漂流了太久的旅人，忽然望见了记忆中故乡的灯塔，光柱穿透迷雾，为他指明归航的锚地。这份失而复得的归属感太过汹涌，也太过珍贵，以至于那梦一般不真实的虚幻感再度袭来，让他竟不敢轻易去相信、去拥抱这份温暖，生怕这只是午夜一场醒来即碎的美梦。
「咔嚓。」
轻微的开门声打断了李旭安的思绪。
郑秀妍抱着一个蓬松的鹅绒枕头，侧身溜了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睡衣，一套浅粉色的丝质短袖套装，料子柔软垂顺，泛着细腻的光泽。
长发洗过，半干着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散发着他熟悉的清新花果香。
脸上干干净净，卸去了所有妆容，皮肤白皙透亮，眼圈因为疲惫而微微泛着红，却更添了几分柔软的稚气。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边，声音因为刻意放轻而显得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
意味：「汤米~」
李旭安迅速收敛起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将手中的相框轻轻放回床头柜原处。
他转过脸看向郑秀妍，刻意用上了李女士晚饭时调侃的称呼，学着她当时的语气，眼里带着一丝戏谑：「大毛同学，多大的人了，睡觉还要人陪着？羞不羞？」
「呀！」郑秀妍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抱着枕头的手都紧了紧，「谁、谁要你陪着睡了！我————我是来听故事的！你答应过要给我讲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你忘了？！」
她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理直气壮，但重逢那晚的吻瞬间浮上心头，微扬的声调出卖了她的心虚。
话虽这么说，郑秀妍还是趿拉着步子挪到了床边，离李旭安坐的地方还有一臂距离。
可越想越觉得李旭安那句话带着调侃，越发生气。
她突然把手里的枕头举起来，用力朝李旭安扔了过去，鹅绒枕头软软地砸在他身上，又弹到床上。
「你、你要是敢乱来————」郑秀妍努力板起脸，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伸出手指虚虚地指着李旭安，试图找回一点怒那的威严，可惜通红的耳尖让这威胁大打折扣。
「我就————我就立刻喊阿爸！让他用沙包大的拳头教训你！他肯定还打得动！」
说完，郑秀妍自己似乎也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幼稚，眼神飘忽了一下，但依旧强撑着架势，瞪着李旭安，仿佛在看李旭安敢不敢笑出来。
但这份强撑起来的凶悍姿态，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郑秀妍身上那股刻意绷紧的力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
她肩膀微微一垮，整个人便软软地靠向了李旭安，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侧，手臂也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胳膊，仿佛那里是她最安心的支撑点。
她也不想这样没出息。
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一点距离，毕竟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再是小时候可以肆无忌惮黏着弟弟的小女孩。
可————情感的需求远比理智的告诫更汹涌直接。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李旭安啊。
是她从懵懂孩童时期，第一眼看见襁褓中那个安静漂亮的小婴孩时，就莫名想要亲近的小男孩。
是她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最亲密无间的玩伴与依靠，是分享所有秘密和梦想的家人。
十二年的分离并未斩断这份交织着亲情与爱慕的复杂情感，反而在无数个思念与担忧
的日夜里，将它淬炼得更加纯粹而固执。
李旭安不仅仅是郑秀妍生命中极其重要的存在，更是构成她情感世界根基的一部分，早已深深嵌入她的血脉之中。
此刻，失而复得的真实感通过相贴的体温传递过来，所有刻意维持的矜持，都在这种源自本能的亲近渴望面前，溃不成军。
郑秀妍就这样靠着李旭安，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仿佛要将过去十二年缺失的依靠，在这一刻稍稍填补。
郑秀妍靠在李旭安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汤米————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睡衣柔软的袖口布料。
李旭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依靠着自己的身躯里传来的那份小心翼翼的探寻。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几秒，李旭安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了些。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没关系。」郑秀妍立刻接口，她擡起头，就着床头小夜灯柔和的光线看向李旭安的
侧脸。
郑秀妍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没有催促，只有一片全然接纳的宁静。
「我们有很多时间。今晚，明天，以后————你可以慢慢讲，我也会耐心地听。」
郑秀妍重新将脸颊贴回李旭安的肩头，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仿佛做好了聆听漫长叙事的准备。
「就从————你离开离家出走开始，好吗？」
李旭安感觉到郑秀妍全然信赖的倚靠，心中那块坚硬了许久的角落，似乎被这温暖的重量悄然软化。
李旭安擡起手臂，轻轻环住郑秀妍的肩膀。
等郑秀妍找好位置，李旭安才开口，声音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属于别人的故事。
「那天，我在一个监控盲区，甩掉了监视我的人，钻进了一个前往釜山的货车————」
李旭安省略了在釜山街头的流浪，省略了为了生存做过的各种零工，睡过的各种地方，省略了那些警惕的审视和因身份不明带来的麻烦。
只是将那段岁月高度概括，像是流水帐一样，很平淡地说了出来。
「那你是怎么————」郑秀妍想问李旭安，他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是如何从那样举步维艰的境地，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机缘巧合，遇到了一些人，得到了一点帮助。一点一点，才慢慢站住脚。」
李旭安说得轻描淡写，但郑秀妍知道，这一点一点背后，是常人难以想像的毅力与运气。
郑秀妍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更紧地依偎着李旭安，仿佛想用此刻的温暖，去熨帖那段她光想想就让人心疼不已的冰冷时光。
房间陷入一阵温柔的沉默。
郑秀妍靠着李旭安，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睡衣上细小的纹路，仿佛还沉浸在方才那段简略却沉重的叙述里。
就在李旭安以为她快要睡着时，郑秀妍却忽然毫无征兆地擡起头。
她微微侧过脸，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润的眼睛直直看向李旭安，里面褪去了感伤，换上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渴望。
「对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异常清晰，「汤米，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侑莉的皮肤变得那么白那么嫩？」
李旭安显然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跳跃地拐到这个方向，一时间有些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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