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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碗过桥米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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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的第二天下午,议程空出来半个小时。

双方的材料要重新装订,会议室要换投影,两边人马被会务的人客客气气地请出了楼。三月的太阳难得地好,楼下的小花园里,三三两两站着晒太阳的、打电话的。

舒扬站在花园边上,正琢磨要不要回办公室,林海从楼里出来了。

他今天远远看过去,不像带队的人,倒像个来串门的学生。他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同事交代了两句什么,同事点点头,往招待所的方向去了,他自己径直朝花园这边来。

「半个小时,」他看了看表,「够干点啥?」

「晒太阳。」

「晒过了,我们奉阳的太阳比这烈。」他朝大门外努了努嘴,「你们厂门口那家米线,昨天就瞅见了。走不走?」

「就二十五分钟。」舒扬看了看表,「现在两点三十五,三点必须回到会议室。」

「够了。」林海说,「一碗米线,七分钟上桌,十分钟吃完,还剩八分钟,正好走回来。」

「你倒算得挺精。」

「我们搞总体的,」他一本正经,「天天跟时间和重量打交道。时间跟重量一样,都是要分配的资源。」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厂门。门卫看了看他们的证件,又看了看表,什么也没说——交流期间,厂区周边活动是允许的。米线店七八张桌子,老板娘一见舒扬就笑:「妹儿,今天带朋友来了?」

「同事。」舒扬说。

「同事好,同事好。」老板娘麻利地擦桌子,「两碗过桥?」

「两碗。」林海接话,又问,「老板娘,你们这米线,跟云南的比咋样?」

「我们这就是云南人开的嘛!」老板娘把壶往桌上一墩,「我老公就是蒙自的,汤底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吊。」

米线端上来,汤面上一层油封着,滚烫。林海把生肉片一片片下进去,动作熟练得不像头一回吃。

「你常吃这个?」

「我们厂门口也有一家。」林海搅着汤,「没有你们这家地道。」

汤雾腾腾地冒。隔着这层雾,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隔壁桌坐着两个下班的老工人,就着一碗米线摆龙门阵,从厂里的班车说到今年的油菜籽价钱,说到高兴处,拿筷子敲碗沿。老板娘在灶台后面喊:敲啥子敲,碗要钱的!满店的人都笑。

这一屋子的热气,把刚才在会议室里绷了一天的神经,烫得松了下来。

这是他们头一回单独坐下来。北京西站那次不算——那次一个是送伞的,一个是接伞的,加起来说了不到十句话。预备会那次也不算,那次隔着大半个会场,说的话都得压着。

老板娘把一碗碗配料端上来:生的肉片、鹌鹑蛋、酥肉、韭菜段,摆了半桌。她一边上一边教:「先下肉,再下蛋,最后下米线。汤烫,莫烫到舌头。」

林海照着做,肉片在滚汤里一汆就熟了,他夹起一片,先放到了舒扬碗里。

「你吃你的。」舒扬说。

「客气啥。」林海说,「在我们奉阳,头一筷子让女士,是规矩。」

「你们奉阳规矩真多。」

「那可不。」他吹了吹筷子上的米线,「我们还有一条规矩——欠了人家的,砸锅卖铁也得还。」

「伞,」林海先开的口,「真留着?」

「问过了。」

「再问一遍不行啊?」他嘿嘿一笑,「不踏实。」

「留着。」舒扬说。

林海说,「那年伞把裂了道缝,医务室就那种胶布。我还寻思回头换一截好看的,结果伞送你了,缝也没换成。」

「不用换。」舒扬说,「就那截胶布,认出是你的伞。」

林海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低头喝汤,没接话。

老板娘从灶台后头探出头:「妹儿,要不要加份酥肉?今天炸得泡。」

「加。」两个人异口同声。

说完都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老板娘一边切酥肉一边念叨:「哎哟,这份默契,还同事呢。」

林海接话,「默契这个东西,我们东北叫对撇子。对撇子不一定是对象,也可能是……同事。」

「是是是,同事。」老板娘把酥肉端上来,笑眯眯的,「我活了五十年,啥子同事没见过。你们这种同事,头一回见。」

隔着汤雾,舒扬看着他。这个人,在北京西站的雨里把伞塞给她,找到了,又坐到了她的对立面。现在他坐在她面前,为一句「留着」踏实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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