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进度表上的红圈(1/2)
总进度表挂在总体组大会议室的整面墙上,两米高,五米宽,从方案冻结一直排到首飞。
那张表是贺组长带着两个人画了整整一个礼拜画出来的。关键节点用蓝框,里程碑用金星,蓝的和金的挂了一墙,刚挂上去的时候,刘一帆来串门,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说:你们这哪是进度表,这是年画。
八月里的一天早上,舒扬走进会议室,一眼就看见表上多了十几个红圈。
红圈是常国梁亲手画的。节点倒排之后,凡是滞后的环节,一个环节一个圈。十几个红圈挂在五米长的进度表上,像一排没愈合的伤口。
最扎眼的那个圈,画在一个外协件上:某型特种轴承,外省一家协作厂承制,原定八月中旬交付,刚发来的函件写着——因设备检修,交付延期,预计推迟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
这个轴承不带病,可它在装配链条的正中间。它晚四十五天,后面的部装等四十五天,部装晚了总装等,总装晚了试车等——一环扣一环,扣到最后,首飞的节点就要往后挪。
会议室里,贺组长拿着那份延期函:「四十五天。他们一个函,四十五天。咱们这一年,抢死抢活,一个环节也就抢回来三五天。」
「我去过那个厂。」老宋说,「设备是八十年代的老底子,年年喊换,年年没钱。这回这台进口的坏了,备件全得等海运。」
「等海运,」有人冷笑,「咱们的节点,等得起海运?」
常国梁一直没说话。他站在进度表跟前,看着那个最大的红圈,看了足有一分钟,然后转过身。
「这个圈,」他开口了,「先别急着骂人家协作厂。我问你们,这个件的外协,是谁评估的产能?」
没人吭声。
「是我们自己。」常国梁说,「人家的设备什么底子,我们心里有数。把宝押在一台八十年代的进口设备上,出了事,板子先打在自己屁股上。」
「那现在这个局面——」
「今天开协调会。」常国梁站在进度表前,「舒扬,你去。」
「我?」
「你是总体组管接口的。」常国梁说,「外协这根链,你去接。」
协调会开在市里的协作厂调度中心。舒扬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家协作单位的代表,桌上摆着各自的延期说明。主持会议的是集团调度部门的人,开场白刚说完,轴承厂的代表就把苦水倒开了:进口设备故障,备件海运耽误了,工人们三班倒抢修,实在是没有办法。
「理解。」调度的人翻到下一页,「那我们看看,节点怎么调——」
「等一等。」
舒扬开口了。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她。
来之前,她做了三天的功课。轴承厂的产品目录、设备清单、近三年的交付记录,她都翻了;那台故障设备的型号,她还托强度室的同事打听出它的国产替代参数。老宋送她出门的时候说,小舒,协调这个东西,话要讲硬,事要做软——硬在原则,软在替人家把台阶搭好。
「节点不调。」她说,「轴承必须按期。」
轴承厂的代表愣了:「同志,设备故障,这不是我们不努力——」
「我知道你们努力。」舒扬说,「我想说的是,努力的帐,不能算到型号头上。」
「那你说怎么办?设备躺在那儿,我从空气里给你变出轴承来?」
「两个办法。」舒扬把连夜做好的两张纸推过去,「第一,我们查过,你们厂二号线的那台老设备,加工这个轴承精度够,速度慢一点,但两手一起上,能抢回三十天。第二,剩下十五天,把精加工工序前置到粗加工完成三分之二处搭接进行,工艺上可行,我们设计方出配合文档,风险共担。」
轴承厂的总工把那两张纸拿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擡头看她:「你们连我们二号线都摸了?」
「接了外协这根链,就得知道链上每一环。」舒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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