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借出去的人情(1/2)
方鹤年是怎么知道罗母病情的,罗敬亭一直没能完全想明白。
后来复盘的时候,他觉得大概是这样:昆明那家医院,肾内科的走廊里,有一个穿夹克的中年人,拎着果篮,来看一位「老朋友的主治大夫」。大夫随口提起,最近收了个病人,儿子是蓉飞的技术骨干,字写得极好,人也可怜。中年人听着,嗯了一声,没接话。
没有接话,才是高手。问一句,就露了痕迹;不问,信息就自己长腿,走进了他耳朵里。
还有一种可能,不敢让人深想:那张请柬寄出去的时候,回执里附着一份「学者信息登记表」——研究方向、项目名称、家庭成员、健康状况。家庭成员那一栏,他填了:母,务农。
健康状况那一栏,他犹豫过,最后写的是:一般。
一般。他写这个词的时候,母亲刚确诊。他不想写「尿毒症」三个字,写了,像把母亲钉在纸上;可不写真话,又觉得对不住那两千块钱的数据补助。一个「一般」,是他能给自己交代的全部。
现在回头看,就是这个「一般」,把方鹤年引来了。人家要的从来不是他的项目,是他表格里那些欲言又止的空隙。
一个星期后,罗敬亭接到了方鹤年的电话。
电话里,方鹤年的声音还是珠海那个温度:「小罗啊,冒昧。听一位医生朋友说,你母亲在昆明住院?」
罗敬亭握着手机,心里咯噔了一下。
「方总怎么——」
「你别多心。」方鹤年笑了一声,「我这个行当,朋友多,耳朵就杂。本来不该打这个电话,可是我听说,肾内科的床位紧,老人家排透析,排到了下个月?」
「……是。」
「这样,省人医的沈主任,跟我有些交情。肾内科这一摊,他是益州的头一把刀。我打个电话,请他看一眼片子,不算违规——会诊嘛,医院自己的规矩。」
「方总,这不合适——」
「小罗,」方鹤年打断他,声音显出了长辈的分量,「我比你大二十岁,听我一句。规矩要守,可母亲的病不等人。会诊是正常医疗途径,大夫看片子,天经地义。你要连这个都推,那不是守规矩,是迂腐。」
罗敬亭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不合适三个字,在舌尖上没说出来。他想起母亲排在下个月的透析单,想起收费窗口的长队,想起老太太那句「白面的钱,最难还」——那句话是打完这个电话之后母亲才说的,可这些天来,这句话在他心里其实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那就,」他听见自己说,「麻烦方总了。」
电话挂了。第二天,沈主任真的看了片子,调整了透析方案,还亲自过问了床位。又过两天,母亲转进了益州省人医,透析排上了当周。
住院押金交进去的时候,收费处说:有人已经替你们预交了两万。
罗敬亭站在收费窗口,手里捏着那张预交单,单子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远翔航空咨询(代)。
窗口后头的收费员看他站着不动,问:「先生,还办吗?后头还有人排队。」
「办。」他把自己的卡递过去,「预交的钱,麻烦帮我查一下,能不能退。」
收费员敲了一阵键盘:「退不了。代缴的要原路退,得缴款人自己来办。」
他站在窗口,身后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咳嗽。他让到一边,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捏着那张单子,单子的边角被他捏出了汗。
他在窗口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方鹤年的号码。
「方总,这个钱——」
「小钱。小罗,你听我说。首先,这是借款,不是送的,你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不催;再说了,救急不救穷,我懂规矩,你母亲的病是急,你这个人不穷——你有手艺,有前程,两万块,拴不住你;另外嘛——」
「罗工这样的人品,我信得过。就当朋友之间,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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