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倒计时一百天(1/2)
倒计时牌是一天早上竖起来的,就立在办公楼前的广场边上,一擡头就能看见:距离首飞还有100天。
牌子是宣传科连夜赶制的。立牌子的早上,宣传科的小干事本来想拍张照片存盘,被保卫科拦了:牌子可以立,照片一张不许流出去。小干事举着相机愣了半天,说,那竖这个牌子给谁看?保卫科的人说,给我们自己看。
牌子底下围了一圈人。没人说话,都看。看着看着,人群里不知谁说了句:一百天,咋这么少呢。旁边立刻有人接:一百天,可不少了,够干好多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谁也没说服谁,都散了,各回各的岗位。
从那天起,全厂进入「战时」。
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岗,晚上办公楼一片灯火,周末自动取消。舒扬的气动组分到的任务,是全机数据的最后覆核——三年来所有气动数据的终极体检,一组一组地过,一个点一个点地对,这是首飞前气动专业的最后一道关。
覆核到第九天,出事了。
出事的是一组旧数据。那是两年前风洞试验的一组曲线,做过三次覆核,签过四道字,早就归档封卷。舒扬覆核到它的时候,是深夜十一点,她把那条曲线投在屏幕上,跟同批量的另外五组做交叉比对。
比着比着,她的手停了。
这组数据,太顺了。
风洞数据这个东西,干过的人都知道:真实世界里吹出来的点,气流有湍流,模型有微振,仪器有噪声,再干净的试验,数据点也该有它该有的野性子。可这一组,顺得像拿圆规画出来的,每一个点都严丝合缝地贴在理论曲在线。
顺得像……有人替它想过。
她把屏幕上的曲线放大,缩小,再放大。那些点温顺地伏在理论在线,像一队被训得太好的兵。
她把两年前的原始记录调出来,一页一页地翻。记录是完整的,签名是齐全的,进程上天衣无缝。可她盯着那条曲线看了两个小时,越看心里越冷——真的数据长不出这么乖的样子。
夜里十二点,她把同课题、同年份的其他几组曲线全部调了出来,铺了满满一桌子。六组数据,五组都带着该有的野性子,唯独这一组,乖得格格不入。
她还做了一个试验:把这组数据点按相邻点的差值排成一列。真实数据的差值,应该是乱跳的,有大有小,没有章法。这一组的差值,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过于均匀的分布——均匀得不像话。
这条曲线,不是从风里长出来的,是从桌上长出来的。
凌晨一点,她拨通了杜鹃红的电话。进入战时以后,全组的人都在厂里凑合,杜鹃红的休息室就在三楼。
五分钟,杜鹃红披着外套下来了,进门就问:「啥子事?」
舒扬把两条曲线并排投在屏幕上,一条是这组旧数据,一条是同批量的其他组。
「师傅,你看这组数据。」她说,「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替它想过。」
杜鹃红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
「查。」杜鹃红直起身,就一个字。她又补了一句:「宁可白查,不可放过。」
「从哪儿查起?」
「原始数据带。」杜鹃红说,「明天一早,你去文件室,找文管理员,调这组数据的原始采集带。带子上的数要是也这么顺——」
她没说下去。
带子上的数要是也这么顺,那就是试验当天就有问题。要是归档的顺——那就是从风洞到文件的路上,有人替这条曲线,「想过」。
「还有。」杜鹃红在会议室里走了两个来回,停下来,「查的时候,动静要小。覆核的名义照常,别单拎这一组。妹儿,你记住,这个院子里几千号人,绝大多数都是把心扑在型号上的。要真有一只手,那也只可能是极个别的一只——在弄清楚之前,不能让全院子的人,替一只手背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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