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香水(1/2)
香水
翌日早上七点十七分。
李寻醒过来。
他没有赖床。
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然后起来刷牙,洗脸,用冷水拍了两下后颈————
洗漱完之后他煮了咖啡,没有加奶。
喝到第二口的时候,楼下传来一声极短的车笛。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轿车停在街对面,没有司机探出头。
李寻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拿起外套和文档夹,下楼。
伊索尔德坐在副驾驶后面,她膝上摊着一个黑色皮革文档夹,A4大小,爱马仕自产,没有logo。
「早上好。」李寻坐进后座。
「早。」伊索尔德没擡头,把文档夹递过来。
「今天的日程。」
李寻翻开。
第一页:八点,与派屈克·杜马斯先生工作早餐,地点在二楼小餐厅,预计四十分钟。
第二页:九点,女装部例会,皮埃尔主持,出席人名单在第二页背面。
第三页:十点半,版房看样,高缇耶 2011春夏系列的剩余样品,需要他过目并决定哪些存盘,哪些拆料重排。
第四页:十二点半,自由时间,建议午餐已订在总部对面的餐厅。
第五页:下午两点,JCE在隔壁圣弗洛朗丹街的嗅闻室等他,预计一个半小时。
第六页:五点,公关部临时约谈。
第七页:晚上七点,无安排。
李寻看到第五页时停了一下。
「JCE已经回巴黎了吗?」
「昨晚从格拉斯过来的。「伊索尔德点点头。
「他明天中午的火车回去,他说只有今天有时间,明天他还要看屋顶花园的试香。」
「屋顶花园」,李寻知道这是什么,JCE手上在做的下一款 Un Jardin,还没发布。
「我知道了。」
伊索尔德把文档夹收回去,又递过来第二张纸,这张纸比日程表薄,是一张单页。
「昨天晚上散场之后,博纳费夫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李寻接过来,是一张手写的卡片,米白色,字是深棕色墨水,字体纤细,他扫了一眼。内容不长:「Rhine,很高兴昨晚见到你,伊索尔德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话少,但她知道该说什么,替我们好好照顾她。——L.B.」
李寻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看了伊索尔德一眼,伊索尔德看着窗外,侧脸没有表情。
「她知道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你是谁。「李寻笑了笑。
「为什么来做秘书?」
伊索尔德转过头看他。
「因为我家的钱够我活很久,但是我需要一份工作。」
「为什么是这一份。」
「因为这份工作不需要我笑。」她说完,又转回窗外。
「对我来说很轻松。」
.
没多久。
车停在侧门,伊索尔德先下车,替李寻拉开门。
「早餐在二楼,我在你办公室等。」
「你把我的办公室收拾一下,奥黛丽没你细心,h」
「我昨天已经收拾过了。」
李寻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二楼小餐厅是一间没有窗的房间,橡木墙板,一张长桌,八把椅子。
今天只摆了两副餐具。
派屈克·杜马斯面前是一杯黑咖啡,一个白盘子。
「坐。」他用勺子指了指对面。
「别客气。这里不是爱丽舍宫。」
李寻坐下,有人替他倒了咖啡,然后退出去。
「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
派屈克杜马斯点点头,他直接开口道。
「你对香水也有兴趣?高缇耶可都没有碰嗅觉,而且你在Chanel也没有碰,你想做什么?」
「香水而已。」李寻笑着回道。
「一款只属于爱马仕新女装的香水,它不会和T台上的衣服同时发售,但它会在明年三月出现在店里,女人穿上我们的外套,喷上我们的香水,她才完整。」
「JCE会同意?」
「当然,不然他也不会回来了。」
杜马斯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知道JCE在这栋楼里是什么地位吗?」
「当然知道,他是合伙人级别的,他的合同里没有服从艺术总监这一条,他每年只做他想做的东西。」
派屈克点头:「没错,高缇耶在的时候,他不找JCE,不是因为他不尊重JCE,是因为他知道JCE可能不会理他。」
李寻打断道:「为体味淡的人,专门做一个系列,我觉得这在爱马仕很有必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概念——」杜马斯斟酌了一下用词。
「在法国,是反着来的。」
「当然知道,华夏,日本,韩国,这三个市场去年给爱马仕贡献了超过百分之25的营收,今年会到最少30,我们的铂金包在东京,魔都,首尔的等货名单上,平均要等一年半,一年半有人可能不会等,但她们会买香水,丝巾——香水可以说是她们走进爱马仕的第一扇门。
而且这些消费者的体味,大多数比较轻,欧洲的香水基本上是为体味重的皮肤做的。
在她们身上,欧洲香水都显得太冲,她们现在只能买最淡的那款,然后被自己的沙龙客人问你今天喷了什么这么香,她们其实不想香,她们想干净。」
「还有一件事,高缇耶先生留下了一个完整的潘帕斯世界,皮革,马,马鞭。
这个世界已经说完了,我下一季要讲的,不是另一个故事。
我要讲的是这个故事里的女人,她脱了骑装,穿上晚礼服,剩下的那个她,那个她闻起来是什么?是她自己,但我要把那个她自己,放大一点点。」
杜马斯摸了摸下巴。
「下一个系列的主题,能提前告诉我吗?」
李寻嘴角一歪。
「不行。」
「Rhine,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一直都很没意思。」
杜马斯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端起咖啡,把剩下的半口喝完,杯子落回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最后一件事,香水部门的财务是独立的,配方,原料采购,灌装,代理渠道,都不归女装部管。
你下午去找让—克劳德,是以女装艺术总监的身份去谈一次合作,不是去下达任务,这栋楼里有些人的合同写着汇报线,他的合同里可没有。」
「我知道。」
杜马斯点头后看着李寻。
「六年前集团决定设一个专属调香师,其实这个行为很多人不理解,养一个鼻子,一年只出两三款香,还要给他在格拉斯配实验室,但六年下来,香水部门的毛利证明了这件事,让—克劳德在这栋楼里的位置,是他自己用才华挣出来的。」
「所以我需要让先生来做一个新系列。」
八点五十八分,李寻推开三楼会议室的门。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十一个人。
皮埃尔坐在主位左手边,主位空着,桌面上摆着一只玻璃杯,一支削好的铅笔,一沓装订好的材料。
李寻坐下,伊索尔德把他的文档夹翻开,翻到例会那一页,退到墙边坐下,膝盖上摊着速记本。
九点整,皮埃尔开口。
「开始,先过昨晚的舆情,再过大秀交付,最后过新总监的日程衔接,每人五分钟,超时我会打断。」
公关部的人先站起来,把一份剪报汇编顺着桌面推过来。
「截至今天早上八点,法国全国性日报全部出了评论,《世界报》给了第三版文化版,《费加罗报》给了半版,重点在闭场,法丽达的照片占了四栏,《解放报》说这是朋克对老牌屋最温柔的告别————」
「英文媒体这边,WWD的秀评今早上线,enkes的稿子在《国际先驱论坛报》明天的版面上,她昨晚在秀场坐到了最后,提前跟我们要了高缇耶的履历时间线,Vogue法刊网站的图集昨晚十一点上线,四十八小时内点击量会出来。」
李寻翻着剪报,没插话。
「日本和韩国的媒体通稿已经由当地办公室发出去了。」公关部的人翻了一页。
「日本这边,《WWDJapan》要求约新热艺术总监的专访,韩国《Vogue》也提了同样的请求,习夏这边,《Vogue服饰与美容》、《周末画报》都来了邮件,世统乐压着,等总监的意思。」
「全部压到十一月以后。」李寻合上剪报。
「在那之前,世不接受热何专访,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会是同乐个问题,世和高缇耶先生有什乳不同,世和香奈儿有什乳不同,这种问题,在世拿出第乐季之前,回答乐百遍都是空话,让稿子先味在高缇耶身上,他值得乐个完整的句号,世的故事,明年三月开始讲。」
皮埃尔点了点头继续道。
「商业部。」
坐在长桌中段的万人翻开自己的文档夹,他是女装成衣的商业总监,负责全球买手和直营网络。
「昨晚秀后到今天凌晨三点,买手的预下单反馈回来了七成。」他读出乐组数字。
「Le Bon Marché要加百分之十五的量,老佛爷和春天百货持平,伦敦Harrods要求补流苏斗篷的配额,纽约Bergdorf Goodman对高开衩缎面长裙下了重注。
日本方面,伊弗丹新宿本店的买手总监今晨发了传真,她要全套五十三个造轿的橱窗陈列权,亚洲只此乐家。」
「产能跟得上吗?」皮埃尔问了乐句。
「这就是问题。」商业总监抽出第二张纸。
「流苏麂皮斗篷,工坊的极限产能是每月乐百二十件,现在订单叠到了四百件,丝绒晚装的深酒红染整在里昂,缸号有限,补单要排到十二月。皮条滚边是手工的,乐件裙子四个工时,没有捷径。」
所有人的目光看着李寻。
「乐百二十件就乐百二十件吧,配额按客户的历史记录分,伊弗丹可以优先,理岂写清楚,不要为了订单改变什乳。」
商业总监愣了乐下,点头记下。
「另外,」李寻翻到材料的另乐页。
「把这场秀的造轿的最终走秀版,每乐套留乐件旁物进文件馆,走完整的归档流程,面料样卡,工艺单,工坊签名,工时记录,都需要,高缇耶先生不会回来了,这都是孤本。」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擡起头,看了他乐眼。
这些人里有乐半是高缇耶七年热期里乐路合作过来的。
新官上热,第乐把火通常烧向前热,砍掉前热的订单,推翻前热的团队,用否定别人来确立自己,李寻这把火反过来烧,他们乐时还不习惯。
团队只多了乐个奥黛丽和伊索尔德,其他人乐个没有换,甚至设计部还扩编了。
皮埃尔把这乐幕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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