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剑别(1/2)
六大供奉,弹指抹杀。
庞春望看着滚落在脚边的人头,以及完全将自己笼罩的血雾,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双眼瞪得目眦欲裂,嘴巴大张着,想要尖叫,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只能发出阵阵干噎的气声。
李氏、庄妆、方温侯三人的震惊,已然无以复加。
上一秒还在揶揄讥讽的李伯冲,这一秒彻底瞠目结舌,嘴唇蠕动,喉结不住翻滚,却自哑口无言。
原本连正眼都不屑看陈成的林禄之,瞬间挤出讨好的微笑,抱拳躬身道:
「陈公子修为高深,驭水术更是出神入化,在下佩服之至……」
「……你们两个,不是想要出手的机会么?」陈成反问。
「没有!绝对没有!!万万没有!!!」
林禄之连连摇头道:
「我与李师兄只是过来观战而已,绝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李师兄,你说是不是?说话!」
「啊?嘶……」
李伯冲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旋即拚命点头道:
「是是是,我们与陈公子无冤无仇,只是来观战而已,绝对没想过要出手!」
「嗯,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成平静道:
「既然二位不想出手,那就慢走不送。」
此言一出。
李伯冲和林禄之如蒙大赦般一边连连作揖,一边疾步退走,恨不能插上翅膀直接飞出清水巷。
庞春望见状,也想开溜。
然而,他的脚步才刚迈开,第二道三寸水剑,已然贯穿了他的丹田。
炁劲内爆!
瞬间将他的丹田震碎,余波涤荡开来,更顺势震碎了周遭的骨肉筋脉,令他修为尽废。
「饶命啊!」
庞春望瞬间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哀嚎求饶。
丹田处的剧痛钻心刺骨,疼得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再无丝毫血色,更令他的叫嚷哀求声,宛如鬼哭狼嚎一般,凄惨至极。
陈成没有说话,只是侧目看向方温侯。
「阿成,多谢!」
方温侯倏地站起身来,朝陈成拱手一拜,然后直接朝门外走了过去。
如拎死狗一般,将庞春望拎到远处,一拳一拳往其脸上砸。
庞春望的惨叫声越发凄厉痛苦,令人不寒而栗。
院中众人皆平静如常。
就连李氏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恰恰相反,过去两年多,李氏是最清楚方温侯遭遇的人。
正是庞春望长期的刁难、欺压、乃至迫害,间接导致方温侯父母惨死。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陈成回来了,这笔帐自然也该清算了!
一段时间后。
院外的惨叫声彻底停息。
庞春望的脑袋,终究是被方温侯一拳一拳,砸得稀烂。
……
没过多久。
清水巷内再次浩浩荡荡地涌入一行人。
庞世勋阔步走在最前面。
九坛派和云鹏派的人,跟在他两侧。
太守彭史义和两名贴身护卫,缀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队伍的最后面,每两名巡司差役押着一名戴着手铐脚镣的人犯。
而这些犯人,正是庞世勋用来拿捏陈成的筹码。
陈安和白氏在其中,庄妆的小姑和姑父也在其中。
沈宓和吴紫妤还没来得及被送往太守府,自然也在。
余下的,便是吴家内核高层,吴山南和吴湛都在。
「陈成,你还不滚出来束手就擒!?」
仗着人质在手,庞世勋有恃无恐,朝着小院内怒吼咆哮。
而在他身后,徐安、夏正雄、彭史义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入院内。
都想好好看一看,那位弹指间抹杀六位武道大供奉的少年,究竟长了几只眼睛?几条胳膊?
「陈成!你若再不出来,老夫便要动刀了,就先从你的女人开始!」
庞世勋再次怒吼威胁。
然而。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刚刚还坐在桌边的陈成,竟已出现在他面前。
瞬间吓得他连连后退,脚下发软,一个踉跄便跌坐在了地上,惊声尖叫道:
「徐长老,夏长老,护我……护我周全!」
此言一出。
徐安和夏正雄同时踏动身法,转瞬便已来到近前,联袂横挡在陈成与庞世勋中间。
陈成没有动手,反而朝后退了一步。
「怎么?你小子也会害怕?」
庞世勋冷笑了一下,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冷声道:
「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劲!徐长老,是九坛派内门内核长老!夏长老,是云鹏派内门长老!」
「他们二位都已是铸神境界的修为!你小子知道什么是铸神境界么?知道么你?」
庞世勋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
「老夫确实没想到,你小子能在短短两年多一点的时间内,境界提升如此之大。」
「若你小子能隐匿行踪悄悄回来,在没有夏长老和徐长老庇护的前提下,老夫确实有可能折在你手上。」
「但此刻,在这二位铸神境界的武道大派内门长老面前,你小子连个屁都算不上!还不跪下,引颈就戮!?」
此言一出。
陈成的亲人与朋友们,无一不是担忧至极、焦躁灼心。
尤其是刚刚被拉到队伍前面的沈宓和吴紫妤。
她们脸上,看到陈成瞬间的复杂表情,彻底被担忧与焦急取代,甚至一瞬间便红了眼眶。
「陈成!老夫让你跪下,没听到么?」
庞世勋再度怒吼。
陈成却连正眼都没看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两封书信,道:
「我这有云鹏派黄淏和九坛派梁峰文的书信,二位长老可以先看看,再决定是否与我为敌。」
「当真!?」
听到黄淏和梁峰文的名字后,不止是徐安和夏正雄脸色巨变。
就连庞世勋和彭史义脸上都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整个雍州的上层圈子里,没人不知道,黄淏和梁峰文是整个雍州数一数二的少年天才。也是整个雍州唯二有资格参加北帝伏魔宗入门选拔的未来天骄。
「……看陈成这架势,似乎是得到了黄、梁二人的庇护。」
「若真是如此,事情可就有些棘手了……」
庞世勋如是想着,顿时感到阵阵心虚,下意识与彭史义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也同样愁眉不展,惴惴难安。
没过多久。
徐安和夏正雄已然将书信看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双双朝陈成抱拳躬身,语气近乎谦卑,道:
「我们万没想到,陈公子竟是本次北帝伏魔宗入门选拔的首魁!失敬!失敬!」
「是敌是友?」陈成反问。
「陈公子说笑了……我们岂敢与您为敌?」
徐安和夏正雄连连拱手作揖。
明明他们是长辈,但此刻,却仿佛陈成才是他们的前辈尊长。
李氏、庄妆、方温侯再次大吃一惊。
曹兆、李伯冲、林禄之,更是被惊得一愣一愣的。
沈宓、吴紫妤微红的眼眶,猛然瞪大了些,眼底满是惊喜。
夏莹颖脸色变了又变,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徐长老、夏长老,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庞世勋的声音明显已经开始发颤。
彭史义更是悄无声息地往人群后方挪动,随时准备溜之大吉。
「怎么回事?你还有脸问?」
徐安肃然道:
「你惹了绝对不该惹的人,老夫绝保不住你!我们整个九坛派,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自求多福吧!」
「……不是,徐长老,您把话说清楚啊?」
庞世勋彻底慌了,脸色煞白,浑身瑟瑟发抖:
「就算要死,也至少让老朽死个明白吧……」
「行,那本座就挑明了跟你说吧。」
徐安话到一半,先侧目看了看陈成,见陈成并不反对,才继续道:
「陈公子不仅在北帝伏魔宗本次入门选拔中拔得头筹,更是得到了擎雷峰峰主的赏识!」
「黄淏和梁峰文都对陈公子心服口服,愿拜为大师兄!」
「而且,信中明确写道,凡我两派中人,务必与陈公子好生结交,敢有交恶者,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
庞世勋瞬间如遭雷击,脸上的绝望之色几乎凝为实质,脚下一软,再次瘫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
周围众人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是成倍暴增。
而越是震惊的人,心里便越是清楚,北帝伏魔宗是足以撼动殇、殷两大帝国的恐怖存在。
而九大峰主是仅次于宗主的存在,陈成能得峰主赏识,前途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黄淏和梁峰文分别是云鹏派和九坛派掌门的真传弟子。
若能在北帝伏魔宗立住脚跟,他们二人便是云鹏、九坛两派最大的门面与倚仗。
即便他们在北帝伏魔宗混不下去,回到各自门派,仍是掌门根苗,位同少主。
他们都对陈成心服口服、毕恭毕敬,徐安和夏正雄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既然话都已经挑破了,本座也便不再留什么情面了。」
徐临渊居高临下地瞥了庞世勋一眼,冷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九坛派正式与你庞家割袍断义,自此再无瓜葛!」
「另外,从此刻起,雍州境内任何人与陈公子为敌,便是与我九坛派为敌!首当其冲便是你庞家!」
「这……这这这……」
庞世勋瞬间哑口无言,呆若木鸡。
夏正雄紧接着说道:
「我云鹏派与庞家本就没什么交情,既然庞家与陈公子为敌,那便是我云鹏派的敌人!」
此言一出。
庞世勋最后强撑着的一口气,瞬间就泄了,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另一边,彭史义正准备开溜,却被李伯冲和林禄之直接按了下来。
李、林二人皆是满脸讨好地看着陈成,哪怕只能得到一句夸赞,他们都感到受宠若惊。
「今日之后,昭城再无庞家。」
陈成平静开口,随即目光扫向后方那些押着人质的巡司差役,朗声说道:
「把人质放了,我既往不咎,否则,不死不休!」
此言一出。
那些差役们先是一怔,紧接着,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每月才赚几个子儿,玩什么命啊?」
这话瞬间戳中所有差役的内心。
关键是,整个昭城的首脑彭史义也已经被陈成的人拿下,显然大势已去。
他们纷纷收起武器,毕恭毕敬地将所有人质扶起,满脸堆笑地为他们解开手铐脚镣,将他们送回陈成身边。
一时之间,所有人质脸上都露出了惊喜至极的神色,万万没想到,原本必死的局面,竟被陈成轻易化解。
他们那一道道看向陈成的目光中,除了惊喜之外,便只剩下发自深心的敬畏……
如敬神明!如畏天威!
「我命休矣……」
看到眼前一幕,庞世勋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
彭史义仗着官身,还在叫嚷挣扎:
「放开本官!本官是昭城太守,正四品官身!你们以武犯禁,是要造反不成?」
听到「造反」二字,周围众人或多或少都紧张了一瞬。
陈成却浑不在意,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擡手便要扭断庞史义的脖子。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淡漠的低吼声从巷口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强横的气场威压,几乎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心头发凉。
目光聚焦过去。
就见,卢文绍正骑着一匹高端宝马,朝这边疾驰而来。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顶八擡大轿。
轿夫皆是光头无眉的锦衣阉宦,步履如飞,却四平八稳。
而在这顶大轿之后,还跟着数百名锦衣禁军。
「卢千户救我!卢千户救我……」
彭史义歇斯底里地哀嚎起来。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脖子已经被陈成直接扭断,肥硕的脑袋完全耷拉下来,像颗瘤子挂在胸前,一荡一荡。
「大胆!!!」
卢文绍勃然大怒,猛地一踏脚蹬,整个人纵跃而起,抽出腰间殇魂刀,骤然劈向陈成。
刀锋所过之处,炁罡呼啸,空气扭曲,宛如一座山岳朝陈成当头碾下。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一时间,站在陈成这边的众人,纷纷发出绝望的悲鸣。
当着殇魂司千户的面,抹杀正四品太守,陈成这下可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即便徐安和夏正雄想站在陈成这边,也实在是站不住脚。
大殇虽已腐朽至极,但官家余威犹在,公然挑战底线,必遭雷霆重罚。
徐安和夏正雄都不敢轻举妄动,能否活命,只能看陈成自己的本事了。
就在这时。
陈成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并将正面朝向卢文绍。
下一瞬。
卢文绍的刀势戛然而止,整个人稳稳落在陈成面前,眉心紧皱着看向那块令牌。
那令牌玄黑如墨,正面用血色篆刻出一道人形灵魂,并用金色描绘出五品魂环。
材质,无误!
形制,无误!
卢文绍彻底确认后,眉心顿时皱得更紧了几分:
「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能在北境殇魂司那种地方,坐上与本官平级的位置,确实不简单!」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任谁也没想到,陈成居然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殇魂司正五品千户,拥有对正四品及以下官员先斩后奏的特权。
这意味着,稍后陈成只需对上级陈奏清楚缘由,抹杀彭史义非但无罪,甚至可能有功。
至于如何陈奏,那再简单不过了。
一个「贪赃枉法」的罪名,便足以让彭史义死上十次百次。
卢文绍显然也能想到这一层。
正因如此,他完全没有在彭史义这件事上与陈成纠缠。
而就在这时,陈成与冯芳之间的心神链接,忽然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波动。
陈成可以感知到,冯芳似乎使用了某种类似于「传音入密」的法门。
下一瞬。
后方那顶八擡大轿的帘子忽地被一股气浪掀开。
紧接着便有一道人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闪身而出,眨眼便进了陈家小院。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去。
就见那是一名身穿靛青色蟒袍的白发宦官。
不用想也知道,那正是卢文绍的干爷爷。
紧接着,就在所有目光聚焦之下,那名白发宦官竟直接双膝跪在了冯芳面前……
三叩九拜,虔诚至极!
看到眼前一幕。
卢文绍的双眼瞬间瞪得宛如牛眼一般。
夏莹颖更是惊得嘴巴大张,仿佛下巴随时有可能掉到地上。
她眼中的乞丐贱民,竟能让卢文绍的干爷爷如此这般跪拜……
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念及此,她的目光瞬间看向陈成。
这个她最瞧不起的小子,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猛地咽了咽口水,连忙转身想去挽住曹兆的胳膊,却被曹兆反手甩开。
片刻后。
那名身穿靛青色蟒袍的白发宦官,从院中走了出来。
「干爷爷……」
卢文绍立刻迎了上去,低声询问道:
「院内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是咱家的干爹。」
白发宦官眼神一冷。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卢文绍的脖子便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颈椎完全扭曲对折,只一瞬间,卢文绍便彻底断绝了生机。
看到眼前一幕,周围所有人全都惊得瞳孔巨震,头皮发麻。
那白发宦官朗声说道:
「咱家现已查明,卢文绍、彭史义、庞世勋,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迫害忠良,草菅人命,罪无可赦!」
「三名主犯,就地处决,罪夷全族!族中男丁发配北境为奴,女眷没入教坊为妓!」
「家产尽数抄没……」
话到此处,白发宦官特地侧目看了陈成一眼,像是在观望陈成的态度。
「掠之于民,自当还之于民。」
陈成语气平静道:
「主犯家产抄没后,归还吴家的一应产业及损失,余下部分,尽数赈济百姓。」
闻言。
白发宦官神色明显一怔。
他万没想到,陈成今日把昭城的天都捅破了,居然一丁点好处都不往自己口袋里捞。
大殇官吏之中,一百个里要是能有一个陈成这样的,国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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