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食气者（1/2）

魏真坐在灯下看书，只是这个县尉的手记却写的半文半白，一点也不自然。

【……吾于南山深窟之中，与『巨灵』结为兄弟，请归家中，日夜拜祭，终有所感。】

【于睡梦之中，吾与兄弟『巨灵』相会，然难见其身，只知道其身量巨高，站于阴影之中，双手过膝，似有呢喃之语传入吾耳中。】

【一连数日吾皆在梦中见到它，它离吾越来越近，吾心有惧，问于教宗，教宗言此为常事，是亲近之意，终有一日，它到了近前，吾听见『巨灵』兄说自己腹中饥饿。】

【教宗授吾以祭祀之法，三牲为祭，香火为食，日夜不绝】

【随日渐深，吾每日皆于睡梦之中与吾兄相会，兄之长相渐于吾眼中清晰，其身高九尺有余，双手过膝，身着灰褐色破衣烂衫，赤脚露踝。】

【某一日吾夜间独坐，见影子浮动，心有所感，当晚梦中，吾兄言道夜间千万不要点灯，吾依其言行事，次日夜间，便感觉其出现在身边，然而肉眼无法看见它，只能隐约感知到它的存在。】

【夜间出行之时，亦感觉其跟随吾身后，若是实在需要提灯行走，兄亦在吾之阴影之中，虽肉眼不见，却清晰感知】

【然而，日久之下，吾有疲敝之感，出行之时，其跟随吾之左右，吾常感背重而行】

【吾不愿出门，厌恶阳光，好在天下雾盛，阳光不炽，然而吾在家中，感觉到『巨灵』兄在吾屋内四下里徘徊，吾心有惧，问于教宗，教宗言此乃平常】

【终有一日，家中有婢死于睡梦之中，吾知是兄所食，问于教宗，教宗言乃是所供之『灵』饥饿，普通的三牲香火已经不足以让之食饱，当以人之魂魄喂食，吾心有所惧，却也无奈何】

【教宗言祭养『阴灵』到了一定之时，便需要去放牧，便如家中牛羊，圈养于家中，终难成长，此谓牧灵也，这也正是吾之教派之名——牧灵教】

【吾今日夜间，放牧『巨灵』，食一街头浪乞，『巨灵』可饱腹半月有余】

【吾可感知巨灵之强大，它与吾越来越近，吾也惧于阳光，常能够听到『巨灵』之呢喃，只是不解其深意】

【巨灵常在屋内徘徊，呢喃自语，又有时会狂吼，问于教宗，教宗言，灵自于冥洞深窟之中，自其怪异之处，不必深究，若欲知『灵』之语，当试着与其交流】

【吾与灵交流，不知其所云，巨灵之语可谓鬼语也，亦可称之为灵言】

【吾惧光，惧风，喜食冷食，见生食竟也生食欲】

【吾能感他人之情绪，言语之间，能让人更听从于吾之言】

【吾夜间睡着了，常会有负压感，常分不清梦境亦或现实，醒来之后，常常难以起身，需要唤吾兄巨灵之名方才能够散去负压之感】

【吾今日又放牧巨灵，往城外偏远山脚下的村寨中，食一老者和一弱冠，巨灵食量越来越大了】

魏真一直看到最后。

【教宗今日来信，信中说司天台魏真身怀秘法，于吾等皆为凶兆，教宗欲除之】

最后的手记就到此处，魏真看完，将之收起，心中对于这一种得法的方式更加的了解了。

只是，他觉得教宗所言之放牧满足了『灵』的食欲，却也助长了贪欲。

魏真之前与熊小小说知道了另一种得法的方式，但是这个得法的方式显然伴随着较强的负面性，唯有想出法子将负面压制住，能够控制住那『阴灵』，如此才能够算是一门真正的法门。

在魏真看来，以放牧的方式，不断的满足阴灵恶鬼的食欲，显然是不可取的，最终一定会失去控制，会反噬己身。

而这种方式获得的法，并不完全属于自己，必须要慢慢的归束于己身方可。

于此，魏真又想到了自己法门，自己的法门是感星辰之力而来，一日不感星，身中法力便会枯竭，而肉身给他一种无法锁住法力的感觉。

「一切，都需要自生方可，那么，接下来的方向，便是往这个方向行走。」

魏真起身，提上灯，唤熊小小离去。

走在路上，魏真不由的问道：「小熊，这个县尉的身后，还有一个授他法的教宗，你觉得教宗会是谁？」

黑暗里，在灯光的照耀之下，两个人的影子倒在一起。

熊小小沉默了一下，说道：「希望不会是县丞就好。」

魏真没有回答。

回到何宅，一夜尽去。

天亮之时，有人来报，县尉死于街头，魏真身为县令，可不能够说那是自己杀的，他如果说县尉养鬼欲暗害自己，恐怕也没有人相信。

而他现在也发现，在这个三江口市县中，供奉各种『神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即使是别人看到县尉家中供奉着的牌位，也不会说什么，而魏真也不想将县尉的手记公之于众。

一位游徼来报与魏真县尉的死讯，魏真当场就让他去查明原因，并说若是能够查明此案，便要提拔他为县尉，这位游徼顿时兴奋了起来，立即转身离去。

魏真在何宅之中闭门不出，他在琢磨着怎么给那请回来的『阴灵』加上束缚。

在他看来，如果把『阴灵』或者说是『恶鬼』当做野兽，那么想要将之驯服之后，驱之狩猎，那必须要有一整套的方式方法。

正如野马需要配上缰绳，野牛需要穿上鼻环。

那恶鬼也需要如此。

一时之间想不到头绪，但是魏真却感觉天气一天比一天变暖和。

他与熊小小将二十根中空的竹管埋入地下，竹管由短到长的排列着。

当地气上升之时，便气温上升之时，地气会从竹子管之中喷出。

以絮灰填入管中，地气喷吐之时，絮灰便会喷吐而出，并发出声响。

他整日上午去城楼画雾态图，回来之后便又去那小暗室之中去打坐，观想星辰。

熊小小看不出他的雾态图有多少变化，他自己则是知道，关键的节点处是有不同的，雾在变浓。

他认为，这是大地的吞吐。

立春将至，万物复苏，只是比往常的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这一天，坐在暗室中的魏真听到了声『嗵』响，竹管之中灰喷涌而出。

这一声响，竟让魏真的神魂都有一种震荡的感觉。

从那竹管之中，他竟似感觉到了一股气涌出。

条件反射之下，魏真以自身的意识配合嘴型去吞吸，一股气顺着他的鼻腔进入肺脏之中，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吸的这一口气，似乎有些不同了。

这一瞬间似乎打开了某种阀门，他能够感觉到气了。

这种气不是平时吸食的空气，而是一种灵气，也可以说是地脉之中喷吐而出的地气。

「独居于暗室之中，吞食地气，如此，我之法门第二境，可称为食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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