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没想过真干啊(2/2)
李长根用力吸了口气,1992年空气都夹杂着复古的味道,真的重来了!
在辅导员的陪同下去校医院做了一个简单的身体检查,校医对这位溺水的学生进行了一番望触叩听,就表示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回去休息。
如果再不放心,可以去江医附院做个全面检查。
李长根坚持不去,袁青霞看到他精神抖擞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后遗症,于是同意让他先回宿舍,出于辅导员的责任心,又给他留了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如果有什么特别状况,可以随时联系。
离开校医院,李长根循着旧日的足迹来到那栋破破烂烂的宿舍楼。
宿舍区只有三栋楼,一栋女生宿舍,一栋男生宿舍,还有一栋始建于七十年代初破破烂烂的红砖楼是特供给专科班的宿舍。
大专班群体在医学院没有任何的存在感,奶奶不疼,姥姥不爱。
就拿李长根所在的宿舍来说,不到三十平的北向房屋里塞了八张上下铺,这就是十六名专科生的聚居地,每到夜深人静,梦呓、梦遗、放屁、磨牙,人间百态悉数登场。
李长根和学校食堂的几个厨师都打得一片火热,他们的友谊可以追溯到刚进校园的时候,李长根用几支良友就和厨师们打下了深厚的感情基础。
他去食堂打饭基本上都不花钱,关系好的厨师只要交递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地把菜饭打满,饭盆递过来的时候,还会在湿漉漉的盆底粘贴两张塑料饭票。
每搜集到一定的规模,李长根就会将这些塑料饭票偷偷变现,同宿舍的通常打个九折,有时候八折也卖。
不过上个月食堂因为抓获了一起监守自盗的事件,管理开始变得严格起来,食堂开始查缺补漏追究责任,李长根暂时不敢顶风作案,经济状况随之进入低潮。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穷,周围同学基本上都有五十块每月的生活费,李长根的养父母每个月只给他十五块,算上国家补贴的三十一斤粮票,也只能勉强维持个温饱,别人是在大学享受生活,他是努力在大学中求生存。
当晚,李长根在食堂买了两个馒头,配上免费咸菜,同样免费的紫菜蛋汤,重温一下过去的节俭生活。
简朴的晚餐吃得津津有味,两个过度松软的发面馒头不足以填饱空虚的肚子,又去窗口买了两个。
再去盛汤的时候已经基本见了底,铁皮勺子在铁皮桶底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可这种声音却大大激发了食欲,经验告诉他,稠的都沉底了。
贫困生都有一个共识——只要有耐心,鸡蛋捞半斤。
李长根耐心打捞着自己的青春时光。
一个身穿灰色毛呢大衣,长发蓬乱过耳,虾米一样佝偻着身体的瘦高青年正通过高度近视眼镜打量着他。
察觉到异样的李长根马上以一种恶狠狠的眼光回敬对方,当看清对方是谁的时候,马上乐了起来,来人是他的高中同学,高考时以年级总成绩第一考入黑工大的优等生霍有良。
两人从高二起就是同桌,上课都很少听讲。
李长根是表里如一,真心不听。
霍有良则是白天跟同学聊天打屁散布厌学言论,每天回家却开始点灯熬蜡努力复习,这套损人利己的学习方法还是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高考成绩位列本校同届第一,只知道傻玩的李长根最后连本科线都没过。
当然也不能全怪霍有良,也因为90年意呆利世界杯太精彩。
拉低李长根高考成绩的还有马拉度纳、马特乌斯和古利特。
大学后他们奔赴各自的人生,后来见面的机会很少,终究没能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现在重逢却产生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只不过是人生回档罢了,李长根非常清楚霍有良为何而来,这货和自己一样都是不安分的主儿,考入黑工大之后,开始躺平放纵,这次是因为酒后调戏独立国协女留学生,清醒后吓得夹着尾巴逃回老家。
霍有良的行为激怒了他在江州某中专当校长的父亲,回来后就被逐出家门,目前暂住在江州医学院附近的一间小平房里,家里暂时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想起了同桌李长根。
霍有良还没吃饭,眼巴巴盯着李长根手里的馒头,饥饿根本掩饰不住。
李长根毫不犹豫地把馒头递给了他,这么多年的同学两个馒头的情分还是有的。
霍有良吃完馒头,把那碗精选抄底鸡蛋汤也喝了个干干净净,舒坦地打了个饱嗝,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哥们,谢谢啊,我近期遇到点困难,思来想去,能信得过的朋友只有你了。」
「有事直说。」
「能借我点钱吗?」
李长根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有多余的钱借给别人。
他襁褓时就被亲生父母遗弃,两岁被养父母从福利院带走收养,刚过了两年好日子,结婚十年不孕的养母居然就怀孕了,而且是三年抱俩,一儿一女,从那时开始他的家庭地位直线下滑。
养父母对李长根算不上疼爱,也没怎么虐待,毕竟不是亲生的,把他养大供他上学已经很不容易。
十八岁的时候养父李光辉就明确告诉他,他们已经尽到了所有的义务,李长根以后要学会自食其力,大学在读期间他们每月再提供十五块生活费,一直供到大学毕业,强调这笔钱等工作以后是要还的,李长根从进大学校园那天起就开始负债求生,比同龄人更有危机感。
霍有良一脸求助的表情:「五十块,五十块就行,我爸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要是连你都不帮我,我只能去献血了。」
还是当年博同情的话术,不过年轻义气的李长根还真把兜里的那点钱都借给了他,霍有良一直拖着不还,想想那时候真是冤种啊,打肿脸充胖子。
看到李长根没有马上答应自己,霍有良主动降低要求:「要不,先借我二十,等我有钱了马上还。」
「我真没钱,你刚说去献血,我早就想去,后天上午我刚好没课,要不咱俩一起去,兴许能多弄点钱花?」
霍有良愣住了:「啥?」
「这方面的行情我打听过,献一次血能拿到二百元营养补助,两人就是四百,咱们可以用这笔启动资金创业。」
霍有良有些跟不上李长根飞速运转的大脑了,献血?启动资金?创业?我特么就是卖卖惨,可没想要真干啊!
李长根继续蛊惑:「求人不如求己,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想做大生意,得搞到更多的启动资金,可以考虑捐一颗肾,反正一颗就够用,我打听过现在的市场行情,一颗肾脏就能换一部大哥大,要不干脆去捐肾?等以后有钱了,再花钱移植回来,一颗不够就移植两颗。」
霍有良本以为自己还算有些经济头脑,可跟李长根相比,顿时自叹弗如了,更主要是这厮够狠,腰子都舍得往外卖?可卖过的肾还能移植回来吗?比起嘎腰子好像还是献血现实点,至少血液可以再生。
李长根的初衷是将这货吓退,可霍有良也是个狠人,咬了咬牙:「成,咱们一起献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