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妖颜犟骨(2/2)
房内,秦伯躬身垂手立在门旁。
秦家二爷秦良躺在床上,侧目看向一旁......目光落定处,是一身绯衣静立床畔的练瑟瑟。
自打夏凉院捉奸一事过后,练瑟瑟已许久没来过后宅正房。
但今夜贼人破庄,她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来前,还在夏凉院内放了一把火......这是她能想到最快捷的求援、示警信号。
毕竟,仅凭娇娘、葛太高以及那些庄丁,能不能抵挡贼人,她心里也没底。
「秦伯~」
练瑟瑟侧身,微微低着头,「我想问二爷几句话,请秦伯在外等候片刻。」
这是她近来少有的温顺时刻。
但秦伯却没挪脚,反而看向了秦良,后者用五肢中仅剩的、还能小幅度动作的左手,指了指手边垂下的布绳,含混不清道:「去吧,有事,我唤泥......」
这条布绳,连接着房门处的铃铛。
平日他需人伺候了,便会扯响铃铛。
秦伯见状,这才退了出去,躬身关了房门。
屋内仅剩了秦、练两人。
练瑟瑟轻擡媚目,视线在秦良肌肉痉挛的脸上停了两息,忽而悠悠一叹,「二爷,今晚这些贼人,是你请来的吧?」
秦良同样盯着练瑟瑟,听她这般说,『呵呵』笑了起来。
却因控制不了面部肌肉,口水先淌了下来。
练瑟瑟又叹一声,徐徐上前,在床畔坐了,以居高临下的俯视视角望着秦良道:「妾身自问,从未对你......」正想说『从未对你不住』,忽然就想起了赵裴。
一时心虚,她便在自己的话语中加了一个含糊的时间限制,「妾身以前,从未对你不住,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秦良不语,继续盯着练瑟瑟看。
练瑟瑟眼皮半遮,口吻依旧平淡,「二爷竟信了秦泰棣和秦善的挑拨之言,你也不想想,以你如今的身子,还能活几日?若他们父子计谋得逞,二房产业、乃至妾身的嫁妆,最后岂非都成了大房的囊中之物?二爷,你太蠢了~」
秦良闻言,忽地大笑起来,却因久病,那笑声夹杂着明显痰音,化作一道道高低起伏的『嘶哦~嘶哦~嘶哦~』
好似夜枭鸣啼。
既滑稽,又可怖。
「你笑甚?」
练瑟瑟蹙眉。
秦良又笑了三五息,直笑得脑袋歪斜,口诞横流。
最后,才道:「泥.....当我不知,他们,父子心思?」
「二爷既知,为何还要这般做?」
「我......」
秦良休息片刻,待气息稍稍回复,忽地脑袋往上一挺,离开枕头两寸,仅仅这点小动作、便憋得脖颈青筋暴突,只听他竭力嘶吼道:「你,练瑟瑟,是我的女人!我今生,享用不了,旁人也休想,染指!」
说罢,力气一泄,脑袋重重砸回枕上。
他喘着粗气,仰望练瑟瑟疏冷神色,竭尽全力补出了最后一句,「练瑟瑟,你生是我秦良,的人......死,也是,我秦良的鬼!」
练瑟瑟怔了片刻,忽地掩嘴娇笑起来,「嗤~嗤~嗤~」
肩头轻颤,唇角微扬。
偏偏那双媚意横生的桃花眸里,却犹如一池冰封寒潭。
秦良正想问她笑什么,却忽地瞧见,自己用来唤人的铃铛布绳......竟不知何时攥在她的手里。
他心头一紧,而练瑟瑟的笑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
「秦伯~」
今夜,说话太多了。
他本就不多的中气耗了七七八八,所以急唤秦伯的第一声,很微弱。
练瑟瑟没给他发出第二声的机会,猛然从旁拎起枕头,捂在了秦良脸上。
他仅能动的左手,使劲挥舞两下,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生死之际,凭借强烈求生欲,他全身抽动,想要挣扎出一线生机。
练瑟瑟使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摁着枕头,发丝凌乱、满脸通红。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百余息,也或许更久。
直到秦良彻底没了动静。
练瑟瑟依旧保持着跪床摁压姿势,良久后,身子忽地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
好似脱力,身上没了一丝气力,但她还是强撑着,缓缓掀开枕头。
枕下,秦良五官扭曲、面目狰狞,一双眼睛大睁。
她吓了一跳,倏地从床沿滑了下来。
外间,厮杀声已越来越近。
她双臂抱膝,在地上坐了片刻。
而后,扶着床沿颤巍巍起身,走到烛台前静默一息,忽地挥袖打翻烛火。
烛火掉落在书橱之上。
火势迅速蔓延,她却没有任何逃走避火的意思,只侧身回望床上尸首,一字一顿道:「我练瑟瑟,生不是你的人;死,亦不会入你家坟丘,更不会做秦家鬼!」
妖媚艳冶,却生就一身犟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