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赵家麟儿(1/2)
「派人知会爹爹了么?」
辰时二刻,秦家后宅小花厅,一夜未眠的练氏手执调羹,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碗里的参粥。
「天未亮时已遣人去城里禀告老爷了。」
跳珠侍立一侧,忽又压低声音道:「半个时辰前,秦管家也派人去了城里。」
练氏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沉默少许后,道:「莺歌呢?」
跳珠以同仇敌忾的气愤口吻道:「那贱人躲在二爷房里。我向管家讨人,他说二爷亲自点了莺歌的名,让她以后在二爷房里伺候。」
说到此处,她打量练氏一眼,踌躇道:「娘子,二爷他......」
底下的话,她不敢说了。
莺歌背主,现在却被二爷庇护......难道昨晚的事,二爷也是谋划者之一?
若果真如此,跳珠相当替练氏不忿。
当初,两家订下婚事,秦家紧接死爹死娘,自家娘子守着婚约白白浪费几年。
那可是一生最好的光景。
成婚当日二爷又中风,成了废人,至今三年余,自家娘子从未做过一桩对不住他的事。
这般情况下,若他还要联合兄长害娘子,那当真不是人了!
她一肚子气,而作为当事人的练氏反而异常平静,只发出一道意义难明的轻笑,「昨夜大家都辛苦了,待会你取些银子,咱家人每人赏二两银子。」
「是~」
小花厅内暂时安静下来,练氏舀了一调羹参粥,刚送到嘴里,却忽然想起了另一桩事,「赵家小郎收下了?」
「收了~」
「他怎样?」
这问题,没头没尾的。
跳珠想了想,实话实说道:「蛮俊的~」
「......」
练氏原本是想通过跳珠来确认,是否同样觉着赵裴机灵、身手矫健,不成想她答了一句这个。
经跳珠这么一说,练氏脑海中猛地窜出了赤身被压的画面......面容俊俏,身材精健。
昨夜惊险,来不及多想。
但此时劫难已消,再回想起当时,好像只剩旖旎香艳。
练氏忽然觉着心口有点不舒服、但也不是难受,好似三月春时的柳絮风,迷人眼、黏人身,刺挠又痒麻,还有点憋闷。
整个人都浮躁起来。
『叮当~』
练氏将已近在唇边的调羹丢回碗内,发出一声脆响。
跳珠瞧出娘子好像忽然生了气,不由莫名其妙,「娘子?」
练氏擡手将粥碗一推,微恼道:「大早上的,吃什么参粥!我还需进补么?再补把人要补死了!往后饭食清淡些!」
......
「三叔,回家~」
汤泉圩外,赵裴出翻身上马,迎着朝阳往南徐徐行去。
大半个时辰后,靖海县尚算高大的城池渐渐出现在视线中。
靖海县地处沧州最北,距宋辽界河仅五十里。
这座大宋边境县城,当年按照要塞标准营建,不但城墙高阔,且占地颇广,远超一般内地县城。
只不过,自打澶渊之盟后,宋辽两国已享百余年和平,靖海早已没了剑拔弩张的边地紧张感。
正如苏辙在《历代论.燕蓟》中所言『北地边民不识兵,闾阎小儿歌太平』。
巳时。
县城北门外,三五名身穿短褐、脚踩草鞋的农人,或挑着一担担菜蔬、或扛着捆扎整齐的柴捆,排队等待皂衣查验,然后按照商品价值厘定税金、缴纳钱款。
这叫『过税』,也叫『门税』,是大宋基层吏人的重要收入之一。
负责收税的皂衣,便是弓手。
此『弓手』并非军中兵士。
大宋厢军归各地巡检统辖,为避免扰民,厢军不驻城内,分驻各关隘、军寨。
城门收税的弓手隶属县衙,负责日常治安、缉捕盗贼、甚至下乡催逼税赋,是一县最强暴力组织。
靖海县有弓手三十多人,赵裴的老爹赵钧便是其中之一。
「李伯、冯叔,辛苦啦~」
赵裴下马,熟稔地向父亲的同僚们打招呼。
可往日还算亲热的叔伯们,看到他却个个面露古怪,彼此对视一番,一名唤作冯大根的弓手紧张兮兮将他拉到门洞内的值房,开口便道:「裴哥儿,你爹出事了!」
我擦~
赵裴头皮一麻,呼吸凝滞。
一旁,冯大根已继续道:「今早点卯,你爹被打了板子,送进了大狱!」
呼~
赵裴长出一口气......冯大根方才那语气,还以为老赵英年早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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