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好的,姐姐(1/2)
廿七日。
接连几日阴雨后,今日终见晴阳。
但寒意却并未减退丝毫,甚至更重了一层,北风呼啸,拍的窗纸沙沙作响。
夏凉院正房,练瑟瑟歪歪斜斜、半躺半坐在圈椅内,左手持盐场帐册,右手食指百无聊赖的绕着一缕鬓边垂下的发辫搅啊搅。
看似在查阅帐簿,却不知在想什么想到出神,那双媚目已许久未曾挪动。
贺氏端着炭盆,迈着几乎无声的步伐了进来,将炭盆轻轻放在地上,又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隙,以免中了炭毒。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向练瑟瑟,从圈椅后方扶了后者圆润肩头、将她坐姿扳正,劝道:「站有站相、坐有坐姿,三娘软趴趴瘫坐一团,若被外人见了,要说咱家没规矩了~」
「这里哪有外人?」
练瑟瑟依言坐端正,嘴里却还嘟囔道:「阿姆比娘管我还多些~」
对于主母偶尔露出的小女儿情态,贺氏只宠溺一笑,摇摇头便收拾床榻去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练瑟瑟掂了支毛笔,装模作样算了几笔帐,仿似不经意的问道:「阿姆,赵帮管回来了么?」
「还没有~」
贺氏边叠被边答道。
练瑟瑟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他告假时,说的是昨日午时前后便回,这都又过一日了,还不见人影。」
她自己可能没察觉到,但贺氏却从她那语气听出些别样的东西,索性闭嘴不语。
练瑟瑟等了几息,见阿姆不搭理自己,便又道:「阿姆,你去趟客栈吧。找那个葛......葛什么来着?哦,对了,葛郎太,让他回城一趟,看看到底是怎回事。」
「~」
贺氏依旧不接话,自顾叠好被、又拿起鬃刷仔仔细细将床单清扫了一遍。
「阿姆~」
练瑟瑟半是撒娇半是不悦。
这回,贺氏终于意味深长道:「三娘,我去看看没甚,但你心里可要有数......莫把自己害了。」
说罢,回头看向练瑟瑟,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球,却有着格外清醒的眼神。
练瑟瑟和她稍一对视,竟有些心虚。
她忙又捡起帐簿,假装松弛道:「阿姆说甚怪话?他是我雇下的帮管,告假一日却两日未回,我身为东主,不该管他么?」为了增加可信度,还补充道:「待他回来,我不但要训斥他,还要罚他月俸!」
「哎~」
贺氏一声低叹.....练瑟瑟是她看着长大的,心里想什么她岂能猜不到。
自家主母,处理盐场商事、内宅家事时井井有条,也不乏手段。
唯独面对男女情事......从内到外都透着股稚嫩,就连掩盖心思的小手段都如此笨拙。
贺氏无奈摇头,只道:「成,我现在过去问问。」
待屋内剩了练瑟瑟一人,她长出一口气,怔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无意间扫过案上铜镜......镜里的人儿,两颊微红,桃花媚目中蒙着一层湿湿漉漉的水汽。
活脱脱一副发春模样。
嘶~
我方才,就这幅骚样儿???
阿姆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心里先是一阵忐忑,随后却又自我开解到......身正不怕影子歪,自己从未做过任何有违妇道之事!
想能这么想,但她盯着镜子里那没出息的小妇人,却又不知从哪儿涌出一股羞恼,伸手『啪』的一下将铜镜倒扣在了桌案上。
就在这时,院外隐约响起一阵喧嚷。
叽叽喳喳,夹杂着三两声女子欢呼。
「诸位姐姐都有......衙前街......河间府张家铺子的......哈哈~」
赵裴的声音裹在北风里,断断续续传来。
她自然能听出他的声音,昨晚,还梦见他唤她姐姐呢。
练瑟瑟保持着仪态,起身缓步走向房门,但纤纤素手刚触及门扇拉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忙折身走回妆奁前。
在宝匣中挑挑拣拣,最终选中一对珍珠耳珰,挂在了耳垂上。
然后,再把扣倒的铜镜重新竖起,对镜左右照了照......这对耳珰,顶花是枚银质梅花,下方由一条一寸左右的细银链相接,银链下方垂了颗珍珠。
戴上去后,随着移步、转头,珍珠都会跟着轻荡。
她未嫁时,特别喜欢这对耳珰。
嫁人后,阿姆说这种饰物不够稳重,她便再未戴过。
可此时的练瑟瑟,潜意识里却觉着这对珍珠耳珰活泼、轻快,含着几分少女意趣,戴上去连她也跟着年轻了几岁似得......
......
夏凉院外。
「哟,这么多吃的呀?」
「赵帮管,是给我们的么?」
赵裴摊开随身带来的小包袱,里头是几个油纸袋,有的装着杏脯、有的装着糖霜山楂,还有一包装着靖海县衙前街张记河间驴肉火烧。
丫鬟们围成一圈,你推我挤,对着油纸袋里的吃食小声欢呼。
练瑟瑟素来待下人宽宥,她们平日里吃的并不差。
但能吃到零嘴的机会,却不多。
即便这样,有几名丫鬟的反应,也显得夸张了些。
穿着一身水碧比甲的含翠,拈了颗糖霜山楂,不急着往嘴里送,却先在赵裴脸上瞟了一圈,娇甜道:「哥哥怎知奴家最爱吃糖霜山楂~奴家今日吃了你的零嘴,还不知怎样谢你呢,嘻嘻~」
旁边,唤作邈云的丫鬟,也不知是真的不解风情,还是故意拆台,笑哈哈道:「含翠,你比人家赵郎君还大上两岁,哪里来的哥哥?」
「哈哈哈~」
丫鬟们齐声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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