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灯下黑(1/2)
案情大白。
应天府推官黄福虽然年轻,但断案极快。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冷峻地宣布了结果:
「里长赵三,贪图小利,偷工减料,致人伤残,按《大明律》,杖七十,罚服苦役三个月,负责修补受损路段!」
「至于那幕后主使……」
黄福看了一眼林川:「本官会行文海捕,严加追查。」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种没名没姓的神秘人,基本是抓不到的。
处理完凶手,黄福转过身,看向吴怀安。
那眼神,看得吴怀安冷汗涔涔。
「吴知县。」
黄福语气冰冷:「身为一县之尊,遇事不查明真相,反而推诿扯皮,添油加醋,意图构陷同僚!若非本官亲自勘查,岂不是要冤枉了好人?」
「按《大明律·吏律》,官员玩忽职守,谎报灾情,罚俸三个月!本官回府后,会将此事如实上报府尹大人与吏部!」
吴怀安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罚俸事小,这「构陷同僚、谎报灾情」的评语要是进了吏部的文件,自己这辈子的仕途就算是到头了!
别说升官了,能不能保住这个知县的位置都难说。
「至于林主簿……」
黄福转过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赏的微笑。
「帐目清廉,工程惠民,虽有小人作祟,但瑕不掩瑜,此番修路,乃是大大的善政,本官会在结案文书中,为你请功!记优一次!」
林川拱手行礼,神色宠辱不惊:「谢大人明察。」
看着黄福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如丧考妣的吴怀安。
林川站在冬日的寒风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目光深邃。
「林彦章,你这只老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这次是你输了,但下一次,如果你还不死心……」
林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铁尺,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杀机。
「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把你从洞里挖出来,踩死!」
.....
十日后,江风凛冽。
新修的江浦码头,此刻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三座崭新的石砌端口头如同巨兽探爪,深深插入长江之中。
无数挑夫喊着号子,如同工蚁般在跳板上穿梭,将成筐的鱼蟹、成捆的棉布送上货船。
「哗啦啦……」
那是江水拍岸的声音,也是银子落袋的声音。
林川负手立在江堤之上,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咸味儿的空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这就叫政绩。
这就叫基本盘。
有了这三个会下金蛋的码头,自己在江浦县的腰杆子就算彻底硬了。
「大人真是好手段,堪称鬼斧神工啊!」
身旁,一身青布直裰、黑布头巾、满脸精明的宁波商人张本,正一脸谄媚地拍着马屁:「这江浦县的死水,硬是被大人给搅活了,草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像大人这般既懂经商又懂治民的官,还是头一回见。」
(明初商人禁止穿绫罗绸缎。)
林川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张掌柜过誉了,本官不过是顺势而为。」
「对了。」
林川似是随口问道:「张掌柜谈吐不凡,引经据典,看着不像是纯粹的生意人,倒像是个读过书的。」
张本眼神微微一黯,随即苦笑道:「大人慧眼。草民早年确实考过秀才,只是屡试不第,家中又遭变故,这才不得不弃文从商。」
说着,他指了指脚下的江水:「咱们浙江宁波府的人,自古便有经商的传统。所谓『无宁不成市』,在老家人看来,经商虽是末业,却能富家润身,倒也不算堕落。」
「哦?」
林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在大明朝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社会,能有这种觉悟的人可不多。
「张掌柜通透。」
林川点头赞许:「士农工商,不过是分工不同,若无商贾互通有无,百姓种出的粮食烂在地里,织出的布匹堆在库房,那才是真正的民生多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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