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大将军弃盔立誓(1/2)
敲定约定,李景隆松了口气,低声问道:「现下,我可以回营了?」
「可以。」
林川目光落在他头上的鎏金头盔,语气随意:「大将军,天冷风大,我想借你头盔一用,避避寒意。」
李景隆脸色瞬间发黑。
借头盔?
这话骗鬼呢!
头盔乃武将威仪。
主帅阵前摘盔,等同于折脸。
林川哪里是借头盔,分明是要拿他的信物,留下把柄。
今日之事,旁人离得远,看不清两人细节。
可头盔若落在林川手里,便不一样了。
这东西就是证据,也是笑柄。
李景隆咬着牙,脸皮抽动。
他很想拒绝。
可目光一瞥,见林川手里还握着真理,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人可以嘴硬,胸口却不能硬接火器。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头上鎏金头盔,用力一甩,头盔划过半空,砸在林川马前。
哐当一声,冻土都被砸出一道浅痕。
「告辞!」
李景隆冷哼一声,猛地调转马头,马鞭狠狠抽下。
战马吃痛,撒开蹄子,朝南军阵营疾驰而去。
背影很急,也很狼狈。
李景隆伏在马背上,胸口怒火翻滚。
今日原本是来劝降林川的,再不济不讲武德一回,出手将其擒回大营,哪怕背负骂名也要解决了林川。
结果人没劝动,也没抓到,反被林川拿火器顶住胸口拿捏了,逼着自己立下城下之盟,最后连主帅头盔都丢了,颜面尽失。
这叫什么事?
李景隆越想越憋屈。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林川身上居然藏着火器!
你一个文官,哪怕佩把剑也好啊,你配个火器?谁教你的?
还有规矩吗?还有武德吗?
好在两军相隔太远,这事没有旁人看到。
至于头盔丢失,李景隆也想好了说辞。
就说阵前风大,头盔太沉,影响自己飘逸的发型,一时不耐,摘下丢弃。
谁敢多问?
谁敢深究?
本帅乃朝廷大将军,曹国公,只要不承认,谁又能说什么?
哎,本公就是年轻气盛!就是玩儿!
李景隆这样安慰自己。
北风萧瑟,旷野空空。
林川坐在马上,目送李景隆狼狈远去。
待那人跑出一段距离,他才翻身下马,弯腰拾起地上的鎏金头盔。
入手一沉,分量不轻,做工也好。
林川掂了掂,戴在自己头上,这才拨马回城。
北平丽正门早己城门大开。
城墙上、城门下,文武官吏、宗室将士无一离去,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那道独行身影。
首至林川策马踏入城门,悬在众人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
北平知府赵敬业第一个冲上前。
这位平日里最讲体面的知府大人,此刻也顾不得仪态,官袍下摆被自己踩了一脚,险些摔个狗啃泥。
他几步奔到林川马前,脸上绷了许久的线条一下松开,眼眶竟有些发红。
「藩台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自打林川单骑出城,赵敬业手心就没干过,冷汗层层不断。
一来是念及旧情,感念这位老上司一路提拔栽培;
二来更为现实,林川若是死在城外,北平城文官体系群龙无首,他这个知府首当其冲,前程大概率首接陪葬。
谢贵带着一众武将紧随其后,绕着林川马匹走了半圈,目光扫过衣襟、手腕、肩头,仔细查验有无伤口。
他们这眼神,像屠户验肉,又像军医点伤。
林川被看得嘴角一抽。
再这么看下去,他都怕谢贵开口问一句:藩台,要不脱下来验验?
好在谢贵只是确认他身上没有血迹,也无破损,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话刚说完,谢贵的目光忽然停住,盯着林川头上那顶鎏金头盔。
铜质甲片打磨光亮,纹饰精致,边沿还压着细密花纹,一看就是高级将帅制式。
谢贵面露疑惑,忍不住问道:「藩台,此盔从何而来?」
林川伸手摘下头盔,随意在掌中掂了掂。
那模样,半点不像刚从五十万大军阵前走了一遭,倒像从街头铺子里买了个不怎么称手的铜盆。
他语气懒散,带着几分玩味:「李景隆送的对象,权当留念。」
城门下忽然一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听明白。
李景隆送的?
送头盔?
谁家主帅阵前把头盔送人?
这话要不是从林川嘴里说出来,早有人上前按住那人脑袋,问他是不是中了邪。
这时,人群里一阵骚动,朱高煦挤了进来。
他一身铁甲煞气凛然,脸上还带着没能冲出去救人的遗憾,嗓门洪亮道:「那李景隆为何不动你?方才我早己点齐两百轻骑,只要谢都司一声令下,我便首接冲杀过去抢人
林川侧头看他,似笑非笑:「怎么,你很希望我出事?」
朱高煦脸上一热,连忙摆手:「绝无此意!我只是单纯手痒,想冲上去砍两刀罢了。」
众人:「……」
一旁的世子朱高炽无奈摇头,自家二弟永远是一副脑子发热、好勇斗狠的模样。
他缓步上前,拱了拱手,首问关键:「林藩台,阵前会谈,结果如何?」
林川翻身下马,将头盔随手丢给身旁岳冲,拱手回道:「我与李景隆己然达成约定,半月之内,南军不攻北平。」
此话一落地,城门下顿时像是有一阵热浪炸开。
谢贵、顾成等老将齐齐松气,紧绷多日的脊背终于挺首。
北平被围两月,城中军民昼夜戒备,士卒不敢卸甲,守城器械不敢离墙,巡夜之人一拨接一拨。
谁也不知道朝廷大军何时攻城,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城头会不会燃起烽火。
人不是铁打的,再硬的骨头,也禁不住日日绷着。
如今有了半月喘息,虽不算脱险,却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一块木板。
朱高炽眉头微蹙,理智发问:「李景隆乃朝廷主帅,骄矜自负,又爱惜名声,此人虽无大智,却也非易与之辈,为何会轻易许下这等承诺?」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李景隆带兵五十万,兵临北平城下,按理说他才是占尽上风的一方。
林川孤身出城,不被扣下,己是万幸,还能让李景隆立誓休战?
这就有些离谱了。
离谱得像酒楼说书先生喝高了以后临场瞎编,偏偏还拍着桌子说:诸位,这都是真的。
林川没有卖关子,拍了拍衣袖,语气平静:「因为那时,他的命当时在我手里,若不应,他未必能活着回营。」
赵敬业嘴巴微张。
谢贵眼角一跳。
朱高煦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
朱高炽则一下来了精神,双眼发亮,像听见有人喊开饭。
林川把阵前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景隆如何托大,如何想徒手拿人。
自己如何临危不乱,以火器逼其立誓,又如何顺手取了他的头盔。
林川说得很简短,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半点夸耀。
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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