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跟我走吗（2/2）

起初接到这个消息时，朝雾夕子不太能信。

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那样一个人渣，怎么会死的这么干脆，痛快？

可事实就是如此，那人真的死了，死相凄惨，等她赶到现场，那张往日丑恶的面庞已经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肉，黑红的血淌了一地。

说是被车撞死的，前一秒好端端的走在人行道上，下一秒就被撞了。

所以对方全责。

如无意外，作为死者唯一的家属，朝雾夕子将获得一大笔赔偿，并且从此摆脱所谓「父亲」的掌控。

父亲这个词，对她而言，颇为讽刺。

她不爱自己的父亲，父亲更不爱她。

倘若不是法律规定了抚养义务，那个男人应该早将她丢下了……或者卖掉？

很小的时候，朝雾夕子便有这样的觉悟。

所幸这一天并未到来，那个动辄家暴，吸食违禁品，常年靠酒精和赌博麻痹自己的男人，死在准备动手的前夜。

朝雾夕子想起那天躲在门后，听到的对话。

「喂，你这家伙，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拿不出钱来，下次上门，就用你的手脚抵债吧！」

「你女儿？我想想，她才刚满十六岁吧？哈哈，你真是个畜生，不，朝雾先生，您简直畜生不如。」

男人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回荡在深夜寂静的楼道。

朝雾先生没有收入来源，终日酗酒，总要借点外债度日。

债务一点点累积，至今已经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虽然他意外身亡，但那些专门放贷的人，想来不会讲究人死债消。

——希望那笔赔偿金，能够还清这些债务。

尚穿着樱兰高中制服的少女朝着灵位深深鞠了一躬，她将手中的白檀香插进香炉，深蓝色的校服裙摆因为她的动作而晃动。

就在这时，一些若有若无的议论，传进耳中。

她在原地站了站，偏过头，目光落在门口。

门口坐着一个男孩，穿着素黑的丧服，一头黑发略显凌乱，浅浅遮住眉梢。

以这个角度，朝雾夕子只能看见男孩的半张侧脸，他的鼻梁高挺，眼眸黑亮，正撑着脑袋，望着远方发呆。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灵堂里的那些议论，将决定他接下来好些年的去处。

少女迈动脚步。

她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厅堂一众人的注意，毕竟大家都很意外，作为受害者的女儿，她居然会在今天过来上香。

朝雾夕子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门口。

日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落在男孩头顶。

男孩回头，他们四目相对。

某种意义上，至少在此刻，在许多人眼中，他们应该算是「仇人」。

「是想听我说对不起吗？」

男孩微微蹙眉，低声道：「实在抱歉，那天的事故，我们并非有意。」

他的语气诚挚，带着歉意，黑亮的眼睛没有半分闪躲。

朝雾夕子却摇摇头。

「他们是不是不想要你？」

闻言，男孩明显一怔，旋即轻笑起来，「哈？那当然，毕竟谁也不想突然多个累赘，即使现在同意，家里也会有人不同意的。」

少女看着他，黑漆漆的瞳仁如他一样没有半分闪躲。

某个瞬间，她忽然弯下身子，细直长发裹着淡淡的发香擦过男孩鼻尖。

「要跟我走吗？」

她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