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命由天不由你（2/2）

陈九德左右看了看，见没有狱卒，压低了声音道：

「其实你我都是因为同一个人进来的。」

「我是因为裕王，你也是因为裕王。」

「有人想要动他，咱们两个，连刀都算不上，顶多是投石问路的小石子罢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你又何苦较真？早一日招供，早一日脱离苦海。」

沈炼瞥了眼陈九德：「宁……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

陈九德：「裕王有什么仁德？」

「要我看，他就是瞎胡闹，被你这么一折腾，才变成大义凛然的。」

「他倒是得了好名声，把皇上的怒火全都甩给你了。」

「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呢？」

沈炼吐出嘴里的血沫：「我图……仰不愧朝廷，俯……不愧百姓。」

他看好裕王，不是因为裕王第一次见面就送随身的玉佩，向自己行礼。

而是因为裕王眼里的清澈。

那是一种黑白分明、对错分明的清澈。

这样的清澈，他只在一个人眼里见过。

而那个人，如今已经被斩首弃市。

沈炼见识到太多的灰色、太多的妥协。

如今朝局混乱、人心险恶，对错不分，黑白颠倒。

他只盼着，能有这么一个人站出来，重整朝纲，清朗乾坤。

让这大明天下的对错黑白重新分明。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朝廷幸甚、百姓幸甚。

他死而无憾。

陈九德嘴角带着讥讽：「你不愧朝廷？朝廷也不愧你们吗？」

「云南总督徐樾，被土人杀鸡一样宰了。」

「朝廷又做了什么呢？让土人纳象！」

「当地人都唱：可怜二品承宣使，只值元江象八条。」

陈九德眼睛猩红。他已经被人拉下了水，就更见不得别人站在岸上。

「闵浙总督朱纨，走马溪大捷，杀得倭寇和葡夷人头滚滚，结果呢？」

「我弹劾他擅杀倭寇，误杀良民，五个！因为这敌我难辨的五个人，朝廷要逼死他。」

「还有陕西总督曾铣，想要收服河套，却丢了性命……」

陈九德越说越兴奋，滔滔不绝。

「什么忠孝节义，全是狗屁！」

「上面从来不看你对不对、愧不愧的，就看你后台硬不硬！」

沈炼见陈九德状若疯魔，知道此人道心已经破碎蒙尘，早已不分对错黑白，只认个人得失。

沈炼深深叹了口气：「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说罢闭上眼睛，不屑再与这小人分辨。

他不怕死，也不后悔，只是遗憾自己没能未竟的诺言，未能帮故人复仇。

陈九德往地上啐了一口：「光明个屁！」

「你以为宣讲血书，就能洗白上岸了？做梦！」

「你投身锦衣卫，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你就是陆炳的一条狗！」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甬道传来：「那你又是谁的狗？」

注：明代的总督和清代不同，不是常设官，是临时官职，主要是总督军事。所管的省份，也会因战局变化而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