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到底谁更不容易(2/2)
对百姓好,愿意为了底层百姓,刀刃向内、向上的,就是好官,就是好文章。
但明显这宫里的人都不懂或者装作不懂这个道理。
因为宫里人只会往上看,从来没想过往下看看。
比如景王,连冯保想活着的心思都不理解。
朱载坖觉得,得先让他们明白,啥是活着。
他清了清嗓子,没直接回答嘉靖的问题,而是先从宫外讲起:
「儿臣听人说过,浙江每亩稻田,丰年可产稻谷两石五斗,歉年产谷不到两石。」
「所产稻谷分摊到每人每年,不足三百斤。」
「脱粒后,每人白米不到二百五十斤。」
「交完赋税,摊到每人每天,只有白米三两五钱。」
「这还是最大明最富庶的浙江,若是到土地贫瘠的山西、陕西,或者人多地少的河南、京师,百姓的日子只会更苦。」
「儿臣每顿早膳,就要吃五两银子,能买五石米,抵得上两亩地的收入。」
「儿臣还有每年一万石的俸禄,日后就藩还有御赐的田亩。」
「儿臣一辈子也没机会知道,如何用每天三两五钱米活下去。」
朱载坖神色肃穆:「四弟说,父皇不容易,朝廷不容易。」
「儿臣以为,仅从吃的来看,最不容易的,还是辛勤耕种、土里刨食的百姓。」
「那个孙世芳,还想让最不容易的百姓,来体谅朝廷。」
「所以儿臣把他放在最后。」
嘉靖目光幽幽闪烁:「这是沈炼告诉你的?」
朱载坖:「沈师父让我读三本书,《论语》《道德经》《皇明祖训》,是书里告诉我的。」
这一个月来他争分夺秒的学习,总算是把这三本书囫囵记了遍,如今勉强能用一些。
朱载坖:「老子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父皇是天子,自然要奉行天道,纠正人道。帮扶弱小的百姓,抵御强悍的权贵。」
「孔子说:禹思天下有溺者,如己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如己饥之。」
「父皇是圣君,您一定和禹、稷一样,想到百姓每天三两米,自己也难过的吃不下饭。」
「太祖说: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父皇克继大统,是要光大祖德的,若是百姓不得生,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朱载坖的话,软中带硬,夹枪带棒,偏偏又情真意切、有理有据,噎得嘉靖十分难受。
看着朱载坖那对扑闪闪的大眼睛,嘉靖心里莫名烦躁:
「朕听说你最近用功读书,果然是读了很多,可惜读偏了。」
「你用这三个人的话来答朕,朕也用这三人的话来回你。」
「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孔子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太祖更是把民重君轻的孟子请出了孔庙。」
「朕是圣天子。圣天子不光要养每天三两米的百姓,还有每天三斤米的士大夫,还有你们这些每天三十斤米的宗藩!!!」
「景王说朕难,你说百姓难!」
嘉靖长长透了口气:「都难!也只能勉为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