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家事国事天下事(1/2)
嘉靖继续看去,只见严嵩奏疏写道:
「臣不以时进言,则不惟上负皇上任使之心,下贻臣僚鳏旷之诮。」
【我之所以上疏,主要是出于对皇上的忠心,不想让皇上您被大臣们看笑话。他们背后说得那可老难听了都。】
「臣愚妄意,乞请二皇子俱暂以亲王礼出阁讲读。」
【姿态非常卑微啊,又是乞,又是请的,绝对没有一点强迫的意思。】
嘉靖嘴角一撇,他昨天刚口头答应裕王和景王出阁读书,今天严嵩就来奏请。
这出阁讲读的圣旨要是发出去,别人肯定会以为是严嵩进谏,自己才答应的。
即便我想这么干,你也劝我这么干,但我一定不能立刻这么干,不然会让人觉得,我是因为你,才这么干。
现代有一个更精炼的概括——傲娇。
嘉靖起身踱到窗前,把这两天紫禁城内外发生的事情连到一块儿来想。
虽然不想给,但这个功劳,眼下这个节骨眼,他还真就得给。
西北俺答汗入侵,如今九边将领中,曾铣因为夏言案被杀,翁万达因母亲病逝丁忧在乡,放眼望去,能独挡一面的,也只有严嵩的干儿子——咸宁侯仇鸾了。
想到这里,嘉靖对吕芳道:「你想的很周全,朕知道了。」
吕芳拿起朱笔,在奏疏上恭敬的写上:「卿所虑甚善,朕已知悉。」
第二封是徐阶的《请皇子出阁讲读疏》。
嘉靖眉毛一挑,严嵩是《请二王出阁讲读疏》,徐阶是《请皇子出阁讲读疏》。
「二王」和「皇子」里面蕴含的意思可不一样。
嘉靖翻开徐阶的奏疏看去:
「伏惟天眷圣明,皇嗣蕃衍,恭闻二皇子睿龄已长,英质夙成,固各有为善之资,则教养之务,正在今日。」
【先给嘉靖拍个马屁,再开始说正事。】
「臣等仰稽先朝旧例,皇子出阁讲学,大率不出八岁,盖准古者『人生八岁,自王公以下子弟皆入小学』之义。列圣隆储立教,无不及期而举行者,典则昭垂,万世不易……」
【开始叠第一重甲,有些话不是我徐阶的意思,也不是我徐阶想说,那是先朝旧例都这么说、这么做。咱们也得对齐一下颗粒度。】
「臣愚窃惟《学记》云:当其可之谓时。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
【再叠第二重甲,不止先朝旧例,圣人也这么说,那要是错过读书的好时候,以后再想追赶,就难了。】
「今二皇子之年,维其时矣,则出阁讲读在今日岂可缓哉?」
【综上所述,赶紧让孩子出来上学吧,可别天天在后宫憋着了!】
嘉靖抚了抚长须,徐阶到底还是年轻啊,才四十七岁,说话做事没有七十岁的严嵩成熟。
如果两人的奏疏用一句话概括:
严嵩说得是「有大臣背后蛐蛐您,舆情压力大,臣担心您啊!臣建议您,不如这么办。」
徐阶说得是「宗法礼教都摆在这儿,皇上您看着办!」
徐阶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挥舞着礼教的大旗,暗戳戳的施加压力。
严嵩则停泊在情感的港湾,含情脉脉的向他敬爱的皇上致以衷心的关切。
要不说严嵩能当首辅呢!
徐阶还得练啊。
嘉靖望着头顶的藻井出神,他提拔徐阶这个「年轻人」(徐阶比严嵩年轻二十多岁),又急吼吼的安排进西苑,放在严嵩身边。
这可不只是为国选才,更是为了给严嵩压力,让严嵩不敢放松,实心做事。
严嵩和徐阶日常的小摩擦,他都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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