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疼痛（2/2）

在平整的草皮坐下，擡手挡挡阳光，男孩如此问。

「好生分的称呼，明明我是你的小姨诶！」女人朝他眨着眼，语气有些幽怨。

「不要回避问题。」

「好吧好吧，也不能说监视啦，只是拜托了某个老师替我多留意你。」

也算是解释了为何她会出现的原因。

谈到这个，雨宫琉璃露出笑容，「怎么样，小姨的救场很及时吧？为了你，我可是打电话苦苦哀求了好久，动用家族的人脉，才换来校长的出马哦！」

她一副「我很辛苦，你快夸夸我」的模样。

「但其实你根本没有暴露身份吧，你只是提前拨通了高桥校长的电话，让他听完整个过程。

「以高桥校长的脾性，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败类终究是少数。」

女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不过她很快便吐吐舌，继续笑盈盈道：「小诚真是聪明，果然难不倒你！」

「不要妄图在十一岁的小孩面前装可爱，还有，阿姨，你身上的老人味都要溢出来了。」

雨宫琉璃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

这是自家的崽。

还要求着他跟自己回东京。

不可以发火。

她努力平复心情的时候，又听男孩开口。

「照片，还有吗？」

「什么照片？」雨宫琉璃一怔。

「那个蠢女人的。」原野诚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你们想要劝我回东京，不会只带来那一张吧？」

……

十分钟后。

雨宫琉璃抱着一个厚实的相册走回操场。

她看着男孩将相册接过，一页页翻开。

最先的一页，是那张独照，女人穿着素雅的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露出娴静的笑容。

这时候她几岁？

有二十吗？

继续往后。

相册似乎是按着年龄顺序依次摆放，越往后能看出女人的年龄越小。

从一位成熟美丽的女子，渐渐变成青涩的少女。

太阳底下，男孩翻看的认真，阳光斜斜的折射在他眼底，黑漆漆的眼睛像是映出一条水波潋滟的小河。

他翻动着相册，又仿佛是在遍数照片上那个女人短暂的一生。

相册的最末尾，同样是一张独照，是女人刚出生时候的样子，躺在襁褓里，鼻子不显，五官也没有舒展，皱巴巴的，恐怕很难让人想到，今后竟也会长成一位青春靓丽的少女。

照片按次序记录了女人的前半生，但数量委实谈不上多，很快就能翻完。

男孩将其合上。

他忽然说道：「其实我很小的时候，生过一场病。」

雨宫琉璃没有出声，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男孩沉默了一阵，才道：

「那个病有些折磨人，那段时间他们带我走访了许多家医院，但无论哪家医院给出的诊断都显示正常。

「平时还好，但病发作的时候，会觉得脑袋像要炸开了一样，又或者有人在拿细细的锥子使劲往里凿，实在疼的厉害，我就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大叫。

「当时我感觉我的人生不会有比那更疼的了，但现在想起来，那些疼痛似乎也就那样，渐渐都忘掉。

「只记得有个蠢女人满脸泪水的抱着我，仿佛她的人生也没有比这更痛的了。」

十分简短的故事。

男孩讲完后就平躺在草皮上，阳光也许真的有点好，他闭上了眼睛。

雨宫琉璃听得有些怔住。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她本来就是带着任务来的，按照和那老头的约定，完成任务她就能得到她一直以来追寻的「自由」。

任务是把眼前这个男孩带回东京。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博取他的信任，赢得他的好感。

可惜这么多天观察下来，雨宫琉璃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他看上去那样坚强，那样无所谓，于是她能想到的一切办法都只能是徒劳。

现在，男孩终于流露出不同以往的一面。

趁机安慰下他，是不是就能拉近关系，狠狠刷一波好感？

就像是玩galgame那样。

但雨宫琉璃没有。

这个女人只是呆呆看着男孩闭合起来的眉眼，再伸出手很轻地触摸他的脸庞。

所以今天听见老师说那样的话，他心里也是会难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