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鸩杀温柔乡(1/2)
宋缙搁下研墨的墨条,绕到柳韫玉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柳韫玉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情绪低落,微微偏头,反过来安抚他,「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
宋缙沉默良久,才握住柳韫玉执笔的手,「陪你继续练一会儿。」
说罢,他就又带着柳韫玉的手写了几个字。
宋缙的手指有些凉,柳韫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指尖,直到最后一笔收了势,她才看向纸上的墨痕,笔迹与他平日的苍劲不大相同,竟是克制却轻柔的。
宋缙带着她写了八个字。
「岁寒松柏,不若春风。」
柳韫玉又偏头看了宋缙一眼,在那行字下一笔一划写了一句。
「春风易散,松柏常青。」
宋缙眉宇微展,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忽地想起什么,他低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叫柳韫玉后背微微发麻。
「笑什么?」
被他笑得,柳韫玉还以为自己哪里写得不对。
宋缙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微微启唇,吐息落在她耳畔,「原来不止字迹长进了,才学也进益了……不似从前,张口便是满院都是花,摘一支赠……」
话还没说完,怀里就被柳韫玉的手肘击了一下,声音闷了回去。
柳韫玉恼羞成怒:「不许再提了。」
宋缙仍是笑。
「也不许笑。」
柳韫玉磨了磨牙,想起当初砸在自己头上的那两句诗,胆大包天地骂了一句,「老流氓。」
宋缙不笑了,危险地眯了一下眼,将柳韫玉翻了过来,双手撑在书案上,将她困在自己身前。
「我不过是将你那句诗重写了一遍。我若是老流氓,那你写给旁人,又是什么?」
「……」
柳韫玉哑口无言,心虚地想要走,可腰间一紧,却被宋缙抱回了书案上。
「婠婠何时也能对我耍流氓?」
宋缙手指绕着她的衣带,笑着问道。
「……」
柳韫玉面颊微红,抵着他的手臂。
好在怀珠及时在门外叫他们用膳,宋缙这才放过了她,俯身替她整理好褶皱的裙衫,二人四目相对,之前那点压抑晦暗消散得干干净净。
……
翌日,柳韫玉睡得不早不晚,起身后又去书房练字。
廊下的鸟雀叽叽喳喳,怀珠怕她受到打搅,特意叫来云渡,让他拿竹竿子将鸟雀驱走。
柳韫玉注意到窗外的动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去窗边。
「不必了。」
柳韫玉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够外头的人听见。
云渡和怀珠纷纷看向她。
怀珠走过来,「姑娘,那些鸟太吵了,怕扰了您练字……」
「心若静,又怎会轻易被外物所扰。」
柳韫玉的指尖搭在窗台上,目光落向鸟雀占据的枝头,语气温和,「不必赶它们了。」
怀珠和云渡相视一眼,这才收了竹竿。
就在这时,门房忽然急匆匆地跑到廊下,气喘吁吁地,「夫,夫人……有人送礼,擡了好多礼箱在门外……」
柳韫玉一愣,「什么人送礼?」
门房咽了咽唾沫,「广,广信侯府。」
此话一出,院内倏地静下来。
云渡面色一冷,抄起自己的盘龙棍,「我去将他们打发走。」
「不必。」
柳韫玉问门房,「如今府外是不是围满了人在看热闹。」
门房愣住,随后点了点头,「对。」
柳韫玉垂下眼帘,心里算是明白,广信侯如此大张旗鼓送礼来,一是想要借此事叫百姓们尽快忘了苏文君那桩案子,二是想坐实她们的父女关系,最好叫太后和宋缙都对她心生芥蒂……
「我亲自去。」
柳韫玉推门而出。
府外,十几只紫檀木箱被侯府的下人簇拥着,擡到柳宅外,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光是瞧着木箱外面雕花的样式、成色,还镶嵌着宝石,就知道价格不菲,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如此大的阵仗,广信侯对一个私生女都如此出手阔绰?」
「也是因为这位柳大人有出息,广信侯才巴不得叫她认祖归宗吧……」
「所以这件事里,最冤大头的难道不是孟探花?娶了一位广信侯义女,以为能与侯府攀个姻亲,谁知那义女竟与他兄长无媒苟合,诞下一子……戴了那样一顶绿帽,还成了鳏夫,一转眼,前妻反倒成了广信侯的亲生女儿……啧,真是造化弄人。」
柳韫玉走出来时,就见门前排着如嫁妆般的紫檀木箱,还有箱子前站着的侯府管事,
王管事面带笑意,身后整整齐齐跟着十几名护卫,好似来押送贡品的。
王管事见她出来,连忙上前两步,躬身施了一礼,声音洪亮得生怕有人听不见,「娘子安好!侯爷说了,这些年亏欠娘子的,如今便一并补上。今日是第一车,往后连着七日,侯府每日都会送来认亲礼,件件都是侯爷亲自挑选的,望娘子笑纳!」
话音一落,身后便有护卫上前,逐一掀开箱盖。
头一箱是整整齐齐的云锦缎匹,流光溢彩;第二箱是成套的玉器,通透温润;第三箱一打开,竟是满满一箱明珠,莹润的光泽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
柳韫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箱一箱敞开的珍宝,面色平静,眼底却不见半分波澜。
她等王管事那番话说完,又等百姓们的惊呼声低下去几分,才开口道,「多谢侯爷厚爱。但这些礼,我受不起,也不该受。」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管事似乎也料到她会拒绝,并不惊讶,笑道,「娘子这是何苦,无论如何,侯爷毕竟是您的……」
「住口!」
柳韫玉打断了他,「我的生父姓何,早已在金陵入土。广信侯如今位极人臣,若有癔症,便该请太医瞧一瞧,而不是大动干戈,上赶着认他人的骨血当女儿。」
王管事面色微变,刚要开口,柳韫玉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把这些东西擡回去,顺便转告侯爷,我与广信侯府,过去无恩、现在无亲。他不嫌丢人,尽管把东西往我门口送。但送一车我砸一车,送十车我便烧十车!我柳韫玉哪怕粉身碎骨,也不容许任何人拿亡母名节,做这等指鹿为马、权谋算计的荒唐事!」
语毕,柳韫玉转身离开,裙裾在门槛上轻轻一拂,连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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