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春水漪漪(2/2)
可这玉珠为什么会缀在柳韫玉的长命锁下?
柳韫玉的容貌,宁肯玉碎不为瓦全的渔女,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柳空青……
广信侯沉沉地阖眼,一把攥紧手中的长命锁。
「来人。」
很快,几个黑影从廊下而来,「去给本侯仔仔细细地查一查柳空青。」
……
金陵城内,艳阳高照。
柳韫玉与何鼎的案子了结了,盐税一案,也没有耽搁,被关押在城东暗牢的盐商们,被那把火一吓,反而招供得更快了。
如今盐案的卷宗已经封箱,一摞摞码在青濯园书房的长案上,盖了朱红的官印,只等起程那日一并带回京城。
这两日,宋缙都在两江总督府里,忙着最后的交接。
柳韫玉落了个清闲,坐在廊下,想要在回京之前,再多看几眼青濯园的园景。
这时,玄铮却匆匆来到了她的面前,低声道,「夫人,柳家那边……今晨就要起程了。」
「……」
柳韫玉神色一顿。
柳月茹母子二人保下了性命,但也要按律流放。
她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起身,「备车,我去送一程。」
金陵城北的官道旁,一辆简陋的囚车停在树荫下,两个差役正靠在车辕上打盹。
柳月茹坐在囚车的角落里,发髻散了,囚衣也不大干净。而她身旁,柳明章缩着肩膀,像是还没从这连日来的变故里回过神来,神色恍恍惚惚,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
柳韫玉从马车上下来时,柳月茹擡眼看向她,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最后一面。」
柳月茹嗓音沙哑,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柳韫玉走到囚车旁,望着她憔悴却依旧骄傲的面孔。这些年的阴谋、算计,都好像都化作云烟。
「我为什么不会来呢?姨娘。」
柳韫玉问道。
柳月茹眸光重重一颤。
「母亲过世后,您曾是我最信赖的人。当初您嫁给我爹,我甚至还庆幸过,幸好是您,多亏是您……我执意要嫁给孟泊舟时,也只有您站在我这头,愿意帮我……我一直以为,您是真的待我好……」
柳韫玉望着她,「我没想到,柳家家业在您眼里,就那么重要……」
「重要,当然重要。」
柳月茹咬了咬牙,「只有有了柳家家业,只有做了柳家的掌权人,我才能追上你娘!」
「……」
「你娘活着的时候,把什么都做得太满了。她太厉害,厉害到让所有站在她身边的人都显得像个废物。我在柳家这么多年,我恨她,妒她,也敬她!我什么都要学她,什么都要跟她比,可怎么做都不如她……」
「我本以为就算我成为不了柳空青,至少也能成为最像柳空青的那个人,成为柳空青愿意托付的那个人。可是你又出现了……你比你娘还有天赋,比她的前途更不可估量……柳空青她更相信你,器重你!我不想这辈子都要被你们母女俩踩在脚底!」
柳月茹胸口剧烈起伏着,良久,脸上的阴霾才缓缓散去。她直直地看向柳韫玉,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在孟家那几年,我既松了口气,但也为你娘不值。我回回上坟的时候,都会在她坟前说你的坏话,看看吧姐姐,这就是你最引以为傲的好女儿……」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像是攒了很久终于能说出口的释然。
「别再重蹈覆辙了,玉娘。」
「也别让你娘失望。」
……
柳韫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青濯园的。
她静静地伫立在雅乐轩的窗边,看着日影一点点西斜,神色惘然。
宋缙从总督府回来时,就看见她形单影只地站在窗口,眉眼间露出像孩子一样的无助。
他走进屋内,双臂换上她纤细的腰肢,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嗓音沉沉,「今日去送了柳月茹母子?」
「嗯……」
「是她说了什么,又叫你心烦了?」
「我只是觉得……」
柳韫玉闭了闭眼,「在金陵这段时日,恍如隔世……」
她早些年没了母亲,现在也没有了父亲,今日连姨娘也走了……
柳韫玉好像彻彻底底孑然一身。
宋缙听出她声音里的那丝脆弱和孤寂,收紧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耳侧,「想不想游湖?我让人备了画舫。」
柳韫玉知道他是想借着游船哄她开心。
她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入夜,秦淮河畔。
一艘画舫停泊在水面上,窗外便正对着夜色里悬灯结彩的金陵城。
船舱里的案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江南糕点,还有一壶桃花酿和两个酒盏。
柳韫玉和宋缙临窗而坐,宋缙为她倒了杯桃花酿。
酒香醇厚,透着一丝甜腻。
柳韫玉望着这杯酒,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一边望着窗外,一边饮下。
宋缙知道她心里压着事要发泄,便纵容地又替她满上。
可她喝得太急,宋缙一杯还没饮完,她已经喝了三四杯。眼看着她又要自斟自饮,宋缙握住她的手腕。
「我来。」
宋缙替她斟酒,可这一次,只斟了半杯。
不多时,一壶桃花酿便空了。
柳韫玉白皙的双颊已经飞上了两抹酡红,澄澈的眼眸也不复清明,蒙上了一层水雾。
「没有了……」
宋缙提着酒壶给她看。
柳韫玉却不依不饶,起身想要从他手里夺过酒壶,谁料一起身,船身就被水波推得晃了一下,连带着她也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
宋缙及时伸手一揽,让她跌进了自己的怀里。
柳韫玉擡手勾住他的脖颈,带着桃花酒香的唇瓣,柔软、温热,带着一丝横冲直撞的急切,吻住了宋缙的唇。
宋缙眼底卷起暗流,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回去。
画舫外,江水漪漪。
画舫内,一双人影也交叠纠缠、起伏不定。
柳韫玉的颈侧布满了细汗,无力地承受着男人的索取。断断续续的吟声,含混着醉意,刚从唇边溢出,就被堵了回去。
「婠婠,你还有我……」
随着这温柔安抚的一声,男人的大掌握紧她的腰,身子往下一沉……
柳韫玉眼底的水雾陡然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