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疑惑(1/2)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名官员身上,又悄悄瞟向站在工部队列里的王明远。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时候跳出来,大概率是因为江南那套「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的新政之事,又顺势将矛头直接对准这个刚刚获得破格擢升、风头正劲的王明远。
御座上,新帝萧昭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讲。」
那官员深吸一口气,擡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却异常清晰响亮,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之中:
「陛下!臣,监察御史范崇礼进谏!」
「江南之乱方平,朝廷论功行赏,此乃应有之义,臣无异议。
然,江南各地衙门于战乱之后,所行诸多安民策之中,有名为『摊丁入亩』、『火耗归公』之新法,实乃变更祖宗成制,动摇国本之举!臣恳请陛下明察!」
他顿了顿,见皇帝没有打断,语速也陡然加快,言辞也更加激烈:
「禹贡定赋,夏税秋粮,丁徭役力,此乃千年不易之成法!今江南所谓『摊丁入亩』,实乃将丁银摊入田赋,看似简便,实则包藏祸心!
此例一开,田多者多纳,无田者不纳,长此以往,天下士绅谁还愿多置田产?农耕乃国之根本,若士绅不愿置田,田地荒芜,粮赋何出?此乃自毁根基!」
「再者,火耗之征,自古有之,乃为弥补银两熔铸、运输之耗。今所谓『火耗归公』,实乃断绝州县官吏之生计!
胥吏俸薄,全赖微末火耗贴补,若此路断绝,彼等何以养家糊口?其必生贪墨之心,或盘剥百姓,或欺上瞒下,吏治必将大坏!」
「陛下!江南百姓刚离战火,又遭此苛政,何异于雪上加霜?此等政策若推行下去,江南必生动荡,叛乱再起,亦未可知!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废止江南一切所谓『新政』,仍按祖宗旧制征收赋税,安抚地方。并追究王明远、陈子先等人妄改祖制、苛政扰民之罪,以正朝纲,以安天下士民之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将「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直接定性为「变更祖制」、「动摇国本」、「苛政虐民」、「逼反百姓」的罪状,要求立即废止,并追究王明远、陈子先的责任。
殿内鸦雀无声,许多官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但耳朵都竖着。
也有人悄悄交换着眼神,意味不明。
王明远站在原地,面色虽然平静,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这范崇礼说得冠冕堂皇,口口声声「天下士绅」、「州县胥吏」,可曾提过半句江南那些刚分到田地、终于能吃上饱饭的普通百姓?
田多者多纳,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了「挫伤置产之心」?那些占田千顷、隐匿丁口、逃避税赋的豪强,反倒成了需要「保护」的对象?
火耗陋规明明是胥吏盘剥百姓的利器,是吏治腐-败的温床,到了这位周御史嘴里,倒成了「胥吏生计所系」,断不得?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替那些既得利益者、替贪官污吏张目吗?
不过,他毕竟受过师父崔显正前几日的提点,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皇帝没点名,他不能立刻跳出来反驳,只是安静地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范崇礼弹劾的不是他。
他也在等,等陛下的反应,也在看……是否还有其他人跳出来。
但与此同时,王明远心头也生起一丝疑惑。
这范崇礼是监察御史,言官风闻奏事、言辞激烈是常态,可今日这番发言,听着凶,细品却总觉得有些……轻飘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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