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送王」尚书（1/2）

「陛下。」周执规缓缓出列，跪在了殿中。

「臣愿去山东！」

此话一出，殿中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萧昭翊也看向了他。

周执规低着头，声音却十分清楚。

「新学十二册，是家父晚年耗费最多心血之事。」

「家父临终以前曾对臣说，他这一生教过帝王，也教过无数学生。」

「年轻时，他总觉得只要天下人都读圣贤书，懂忠孝仁义，天下便自然能够大治。」

「可直到晚年，他才真正明白，天下读书人不缺一句句背诵圣贤道理，缺的是有人告诉他们，遇见决堤、饥荒和冤案时，究竟该如何去做。」

周执规的声音依旧平稳，可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却明显有些发哑。

「如今有人焚烧教材，臣不怨他们。他们没有看过西山的东西，也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工匠和老吏究竟能教给读书人什么。他们心中有疑，愿意问，愿意辩，都是读书人该做的事。」

「可他们不该污蔑家父神志不清……更不该将家父用最后几年留下的心血，说成蛊惑士林的邪说。」

周执规缓缓擡起头，他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可脸上的神色却异常坚定。

「臣不敢借父亲的名声压人，也不敢说父亲留下的每一句话都一定正确。」

「臣只想带着这十二册书去山东，去孔孟故里，去历山书院，也去那些焚书之人的面前。」

「他们若觉得新学错了，臣便与他们一条一条论。他们若能证明这些教材会误国害民，臣愿亲手将父亲留在上面的名字划去！」

暖阁里一片安静。

周执规双手撑在地上，手指已经微微发颤。

「可若他们连书中写了什么都不愿看，便只凭工匠二字将其斥为邪说……」

「臣也要替父亲问一问他们，圣贤教人爱民，难道修堤、种粮、查帐和救灾，便不是爱民吗？」

「难道百姓饿死、淹死之时，读书人只要守住自己的体面，便算守住了圣贤之道吗？」

周执规俯下身，额头重重触在地面上。

「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前往山东！」

暖阁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就连跪在旁边的几名礼部官员也忍不住擡起头，看了周执规一眼。

萧昭翊坐在御案之后，脸上的怒意也慢慢散去了一些。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周执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却没有立刻答应。

而王明远看着周执规的背影，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彻底消失了。

新学本就是他提出的，十二册教材中的绝大部分内容，也是他与周老太傅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

如今老师已经不在了，周执规都愿意为了父亲留下的心血去山东，而他这个新学的提出者，若还站在后面，便真的说不过去了。

随后……王明远也紧接着出列，向前迈出一步。

崔显正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去，脸上的肉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果然！他就知道！

「陛下，」王明远同样跪了下来，「臣也请前往山东！」

萧昭翊擡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

「周卿是为了先父，你又是为了什么？」

「也是为了老师。」王明远擡起头，「但也不只是为了老师。」

「新学是臣提出的，教材的大部分内容，也是臣主持编写。」

「那些人骂臣结党，骂臣借新学网罗门生，臣可以不在意。可他们说修渠、种粮、造器和查帐不配称为学问，甚至宁愿堤坝垮塌、粮仓空虚，也不愿让工匠站上讲堂。」

「臣便不能当作没有听见！」

王明远顿了顿，声音没有刻意提高，却清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臣此去，不为抓人，也不为镇压，臣会以一个读书人的身份去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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