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去看看(1/2)
王明远看向萧承干,眼神复杂:「殿下,你说,如果有一天,江南的田地,不管肥沃还是贫瘠,都能长出足够多的粮食,让每一个愿意弯腰耕种的人,都不再担心饿死……
那些躲在背后煽风点火,说什么『朝廷无道』、『天命已改』的鬼话,还会有人信吗?」
「如果杭州府,嘉兴府,湖州府,苏州府……整个江南,每一块能耕种的土地,都飘起稻花香,堆满粮仓,家家户户的米缸里都有余粮,碗里都能见到干饭……
谁还会提着脑袋,跟着几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天王』,去干那杀头造反、朝不保夕的买卖?」
萧承干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明远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之前所有关于「平叛」的简单想像,露出了底下冰冷而复杂的真相,也打开了一扇他从未窥见的大门。
原来……可以这样想?
原来解决叛乱,不一定非要杀得血流成河?
原来真正的武器,不一定是刀枪火炮,也可以是……粮食?
「粮食能救一个国家,也能绊倒一个国家。」
王明远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百姓肚子是空的,心就是慌的,慌就容易被人骗,被人利用,做出自己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一旦他们肚子是饱的,身上是暖的,家里是有存粮的,心里就有了底,有了怕,有了牵挂,有了想过好日子的盼头。
到了那时候,谁还想造反?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去博那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
「我们现在在杭州府做的,就是这件事。」王明远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让这里先长满庄稼,让粮食的香味,压过硝烟和血腥味。让这里的百姓,先看到实实在在的活路,看到希望。」
「这稻香,这土豆的收获,就是最锋利的剑,能刺破叛军那些『为民请-命』、『替天行道』的谎言。
这渐渐安稳下来的人心,就是最坚固的盾,能守住朝廷在江南的根基,让那些阴谋无从下手。」
「而孙将军的火炮,陈大人正在试种的新稻种和杂交水稻,那些从大雍其他地方支持运来的粮米,包括殿下你此刻坐在这里……都是为我们争取时间,争取把这件事做下去的时间。
让我们能把根扎得更深,把活路铺得更广,让更多的江南百姓看到,跟着朝廷,有饭吃,有地种,有未来。」
「而不是为了,把所有人都杀光。」
最后这句话,王明远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闷钟,在萧承干心头敲响,余音不绝。
萧承干此刻呆呆地坐着,脑中只剩下巨大的震撼和一种世界观被颠覆后的茫然与隐约的明悟。
他从小读圣贤书,学的是君臣父子,治国平天下。
他知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可那都是书上的字,是先生要求背诵的句子。
直到此刻,在王明远平静却沉重的叙述里,在那些关于「秧苗是碑,稻子是纸钱」的比喻里,「民」这个字,才第一次如此具体、如此有分量地砸在他的心上。
不是奏章上冷冰冰的户口数字,不是朝堂上争论的「赋税来源」,是一个个活生生、会饿、会怕、会为了一口吃的拼命,也会在吃饱后想要安稳过日子的人。
王大人心里想的,竟然是这样的事情……不是简单的平叛立功,不是权谋算计,甚至不是个人恩怨复仇。
而是想着怎么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吃上饭。
这种想法……萧承干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觉得有点傻,有点不切实际,这得多难啊?
江南这么大,这么多人……可又觉得,胸口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涌动,让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这比什么「挽狂澜于既倒」听起来,要伟大得多,也……沉重得多。
王明远看着少年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给他消化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萧承干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开口:「所以……王大人您的意思是,平叛的关键,不在战场,在……田地?」
「战场要稳,不能败。但真正的胜负手,在战场之外。」王明远肯定道。
「那些江南的世家豪强,为何躲在暗处,只敢散播流言,资助叛军,却不敢自己跳到明面上来?
因为他们知道,直接对抗朝廷大军是死路一条。
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利用天灾,煽动人祸,把水搅浑,好从中牟利,或者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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