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破题(1/2)
冰冷的木板硌的腿疼,初春的寒意顺着修补过的缝隙丝丝缕缕往里钻。
王明远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对着掌心哈了口白气,暖和了会后,他决定按先答经义题,再破策论,最后以诗赋收尾。
第一题:「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王明远默念着这句耳熟能详的话。
有点像前世职场中「少说多做」的生存法则,需要结合儒家修身观进行回答。
「讷言」绝非缄默失语,而是如《道德经》所言「大音希声」——言必有据,字字千钧;
「敏行」则需如农人春耕般躬身实践,不待惊蛰鼓催。
他提笔于草稿纸写道:
「君子慎言如惜金,非惧失言,惧失诚也。昔杨震暮夜却金,词组定乾坤,此讷言之力;大禹治水,三过家门不入,此敏行之范。今人多以巧舌为能,实不知行胜万言......」
笔锋力透纸背,将抽象道德转化为可践行的准则,又需要结合一些典意,博古论今的表达出来。
他努力将这种辩证关系揉进去,既守经文本义,又带点现代实用思维,希望能让考官眼前一亮。
大雍朝的考试相对主观,能答出来是其一。
能答的好,答的更有巧思则更能获得考官的青睐,才能取得靠前的名次。
若只是照搬书中讲述,没有任何自己的思考在其中,那绝对是无法通过考试的。
接下来便是第二题:「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此题暗藏儒家「内圣外王」的高端逻辑。
王明远联想起前世「躺平」与「内卷」之争,笔锋一转:
「独善非隐逸,乃蓄力待时。姜尚渭水垂钓,孔明耕读隆中,皆守道待机;
兼济非滥施,须持矩量度。骤贵而忘本,终致身败名裂......」
结语直指内核:「士当如江海,穷时静水深流,达时奔涌润泽万物——动静皆守中正,方为真君子。」
最后则是经义的最后一题:「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此题直指权力根基。
王明远脑中闪过《黄帝书》中阉冉谏言:「得道在民心,守道在法度!」
他拆解两层:「表为治国方略,里为民心所向。商纣酒池肉林,虽拥雄兵而众叛亲离;文王修德政,岐山耕者让畔,此即『多助』之真义。故治国当如《道德经》云『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政令合民需,自会不令而行......」
此论触及君民关系的本质,他落笔时尤为慎重,不敢有半分逾越。
然后便是策论题了,题目:「本县乡间,多有因田埂地界、水源灌溉之争而致斗殴诉讼者,耗财伤情,贻害乡里。试问何以化解?」
王明远几乎要笑出来,这题简直是给他送分!
前世基层的「调解委员会」、「村规民约」、「确权登记」概念在脑中翻腾。
但必须包装成古人能接受的样子。内核就是:预防为主,创建规则,权威介入。
他破题落笔,依次写道:
立「鱼鳞册」,定分止争: 「仿前朝鱼鳞图册遗法,责成各里甲长会同乡老、佃户,于农闲时重新丈量、绘制本村田地细图,详录四至、水源,一式三份,县衙存盘、里甲留存、田主执凭。此为『定分』之基。」
立「乡约」,公议公断: 「各村推举德高望重、处事公允者三至五人,立为『乡约公正』,会同里甲。凡有田土、水源之争,必先经此『乡约公正』评议调解。议定之规,勒石立于村头,使民共遵。调解不成,方许诉至官府。违者,里甲与乡约共责之。」
官府「速审」,以儆效尤: 「县衙专设『田土词讼』日,由县丞或主簿专理。凡经乡约调解无效而上诉者,须持乡约所具『调解文书』及图册凭据。官府查实,速审速决,严惩滋事、诬告之徒,以彰法纪,以安良善。」
他自觉将现代治理逻辑包裹在古法外衣下,条理清晰,操作性强。
最后则是诗赋题,题目:「以『春耕』为题,赋七言绝句一首,须合平仄,对仗工整。」
王明远心中大定,这几年来,他脑中的《明远诗集词汇大注》已经积累了很多词,春耕这个词已经积累了好几套。
「春耕」相关意象——泥土、细雨、犁铧、牛铃、秧苗、布谷……早已分门别类,排列组合过无数次。他迅速筛掉几套过于华丽或过于朴拙的,选定一组最稳妥也最易出画面感的。
描写春雷惊醒冻土,裂开新的田垄;(「雷惊冻土裂新墒,」)。
描写农人斗笠在晨光中劳作的景象:(「笠影连云种晓光。」)。
描写耕牛的缓慢步伐:(「莫道耕牛蹄步缓,」)。
升华主题,写一犁春雨带来万顷田野的芬芳。(「一犁春雨万畴香。」)。
平仄无误,对仗工整,意象朴实生动,情感也相对积极。
虽无惊人之语,却也挑不出毛病。王明远暗自点头,这几年像个「词汇囤积癖」的功夫没白费。
日影西斜,腰背早已酸痛难忍。
王明远强打精神,开始将草稿上的答案,一字一句,工工整整地誊抄到正式试卷上。
他写得极慢,力求每一个字的架构、每一笔的锋芒都无可挑剔。
这手苦练出的字,到时候就是最好的「加分项」。
正全神贯注地写着最后一道策论的收尾,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的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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