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一明一暗(2/2)
这个人脑子里偶尔会冒出一些远超如今的东西,可这么多年下来,无论白糖、水泥、火器、河工还是蒸汽机,他拿出来的每一样东西,最后都落到了大雍百姓、军队和朝廷手里。
萧昭翊愿意信这份判断,也愿意替他把这张还没有到翻开时候的牌先压在桌下。
而倭国眼下越乱,对大雍便越有利。
有些银子,可以让倭国人自己先挖。有些仗,也未必要在大雍的土地上打!
可这些后手有一个前提,消息不能提前漏。
所以无论那处银矿,还是廖元敬这次秘密北上,都被死死压在极小的范围里。
今日这一夜,才终于到了这些藏在桌下许久的底牌,第一次真正翻开其中一张的时候。
……
「岛津家的!老子认得那个家纹,那狗东西是岛津家的人!」
码头上突然响起一声嘶吼,一名已经四十多岁的台岛老卒死死盯着前方。
混乱的人群里,一个倭军小头目肩上的护甲已经破了,可腰侧那块家纹还在。
那个纹饰他见过,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他闭上眼睛都还能想起那几道纹路。
当年倭军杀进台岛他家所在的村子时,领头的人身上挂着一样的东西。
他赶回去的时候,屋已经烧了,父亲死在门外,母亲倒在灶房旁边,而妹妹只有半只鞋被他从灰里扒了出来,人却再也找不到了……
后来他进了澎湖巡检司,从一个连枪都握不稳的新兵,熬成了今日的老卒。
这么多年,他见过那座村子重新盖起房,也见过当年幸存下来的孩子长大成亲,可他每次从家中坟地旁边经过,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把父母和妹妹名字刻上木牌时,手抖得连刀都握不稳。
「哪里来的老狗,滚开!」那倭军小头目也看见了他,挥刀便砍。
老卒眼里的血丝像是一下炸开,身子往旁边猛地一错,刀锋擦着甲片劈下,他甚至连退都没有多退一步,手中步铳往地上一扔,反手拔刀便扑了上去。
第一刀撞在一起,两个人同时后退。
第二刀,那倭军小头目抢先半步,刀尖从老卒左肩狠狠划过,鲜血一下浸了出来。
旁边同袍已经准备冲过来帮忙,老卒却头都没回,只吼了一声:「这个给老子留着!我等他二十多年了!」
第三刀落下时,他整个人几乎已经扑进对方怀里,刀锋狠狠划过脖颈,滚烫的鲜血一下喷了出来。
那倭军小头目捂着脖子踉跄几步,老卒却根本没有停,咬牙又是一刀。
人头滚进血水,他站在原地只喘了一口气,便连看都没再多看,捡起地上的步铳,拖着还在流血的肩膀重新冲进前面的乱军,仿佛刚刚砍下的那颗脑袋,还远远不够还清二十多年前那一村人的命。
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炮声、铳声、惨叫声到处都是。
直到他们这片区域最后一股倭兵也被压在码头角落缴了械,四周的喊杀才终于一点点低下去。
老卒在满地尸首间找了好一会儿,最后才重新弯下腰,将那颗腰侧还挂着岛津家纹牌的首级提了起来。
这个刚刚还红着眼拼命的汉子,却忽然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提着那颗人头,朝南边走了几步,随后扑通一声跪在码头上。
「爹!娘!妹没!我找到他们了!」
四十多岁的汉子跪在满地血水里,哭得像个孩子,「当年进村的那群畜生,儿子今日又砍了一个!」
「你们在下面要是能看见……都看一眼!咱家的屋后来重新盖起来了,村里也重新有人种田了,今日连这笔血债,儿子也替你们往回讨了一笔!」
旁边几个同样从台岛来的老兵眼圈一下就红了。
有人擡手抹了一把脸,也有人头低了下去,但没有过去拉他,因为他们家里头情况也都差不多,甚至家里死人最多的,整户都没剩几个。
下一刻,一名老兵猛地转过头,看见远处还有零星倭兵试图躲进船场,当即把眼里的湿意狠狠擦掉,重新提起铳便朝那边冲去。
「哭完了再哭,港里还有狗没收拾干净!兄弟们跟上,把剩下那点帐也一并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