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恩怨,枭神(2/2)
「好哩,师弟你快讲,我坐近些听。」
接下来就是挪动凳子的动静。
「狗男女,还调情上了!」
以陆岁如今的敏锐听感,脑海中都能勾勒出那对狗男女依偎在一块,耳鬓厮磨的亲昵场景。
「师姐,江湖有八大门,个个手段高。下九流也有八门,当中一个唤作『皮门』,因门中惯用敲皮鼓、摇串铃招徕生意得名。」
「他们大多为走方郎中,卖野药的,有一姓余的郎中,家传一副打鬼胎的猛药,整日走街串巷,哪家女儿大了肚子,便麻利赶去,帮忙分忧。」
女人好奇问道:
「师弟,凡辈怀鬼胎,这余郎中都能解决?想必本事极高。」
男人笑道:
「师姐误会了,打鬼胎只是一门见不得光的生意,而非啥高招。好多人家的女儿不自重,跟相好的私通珠胎暗结,搞大了肚子。」
「大户为顾全脸面,便说招惹『鬼灾』,怀了鬼胎,请野郎中上门作法,开两剂打胎的猛药……」
陆岁边听边腹诽,真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这种事儿请医馆坐诊的大夫过来,恐怕遮不住丑,非得游方的野郎中才行。
「……余郎中晃荡到四十,途经叫『哑巴屯』的地儿,此处穷山恶水出刁民,做不成买卖,他逗留好几天都没开张,饿得前胸贴后背,昏倒在一座庙前。」
男人娓娓道来:
「许是命不该绝,余郎中被一少年救下,对方本住在哑巴屯,被兄弟赶了出来,无奈寄身在山神庙。」
「少年给余郎中喂了水,分了一口吃食,余郎中连连称谢,说日后必要报答这份救命大恩。」
「谁知少年却道,若要报恩,眼下就能报答。余郎中心下奇了,苦笑着说,小恩公,余某既身无长物,也没有立锥之地,哪里拿得出东西作为答谢。」
「那少年说,他不图银钱财货,也用不着其他,只要余郎中借五成的『运』给他。」
女人「呀」的惊呼一声:
「借运?这不是『相门』失传多年的秘术么!」
男人淡淡道:
「师姐,别急,听我往下说。」
他顿了顿,莫名多出几分愤恨意味:
「余郎中自觉穷困潦倒大半辈子,哪有什么运数可言,便对少年道,小恩公何必说『借』字,拿去便是了。」
「少年闻言欣喜不已,与余郎中交代底细,他常年在山中讨生活,拜妖为兄,认野神当干爹,学了几手『观气术』。」
「他认定余郎中身具『枭神』之命,有『吞气养运啖煞』的大能耐。之所以前半生受穷受苦,盖因少了『吃喝』,没能喂饱『枭神』,故而显不出厉害。」
「余郎中也算半个老江湖,哪里会把少年的这番话当真,只以为是信口瞎扯。」
「不料少年却从身上拿出五十两银子,五十两金子,请余郎中五十天后务必再来山神庙寻他,还给余郎中嗑了三个响头。」
「余郎中见少年郑重其事,迷迷糊糊收下金银,便离去了。」
「他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乍富之下吃喝嫖赌,不亦乐乎,还留了个种。」
「原本嘛,余郎中也没打算再回去,他总觉着那少年邪性,心里瘆得慌,可如今相好怀了自己的种,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须得琢磨来钱的路子。」
「左思右想之下,余郎中狠心跺脚,决定再去哑巴屯,再探山神庙。」
「他掐着时间,第四十九天就赶过去了,少年见他提早到来,很是欢喜,好酒好菜招待。」
「余郎中也没提防,便让灌得烂醉,直睡到隔天傍晚才醒,身边也不见那少年。」
「没等余郎中搞清楚状况,就有三头野神踏进庙来,看到余郎中立刻变了脸色,勃然大怒,称他窃走宝贝,罪该万死!」
「余郎中何曾见过什么宝贝,当即解释,三头野神却不信,齐齐下咒!」
野神,宝贝……
陆岁皱起眉头,这个故事未免有些耳熟。
下一刻,男人用怨毒的语气,念出这三条大咒:
「一咒你,子子孙孙,操持贱业,男为乞丐,女为娼流!」
「二咒你,住不得三间大屋,见不得朱门高墙,立业开宅,家破人亡!」
「三咒你,个个不得善终,皆带横死之命!」
「三咒下完,野神拂袖而去,余郎中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家中。」
「果不其然,没过两年攒下的家财就被败光,余郎中想着再操旧业,继续走街卖药,却犯糊涂说错了话,得罪大户人家被打断腿。」
「没了饭辙,他便只能带着妻儿乞讨为生,不知不觉又到哑巴屯。那地儿与先前大不一样,家家户户砌起瓦房,最富的那家,更是了不得。」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门口一对石狮子,家丁个个精神,接待的管家都眼高于顶,好生阔气。」
「师姐,你猜这是谁家?」
没等女人回话,男人先是冷笑,而后如含血水,喷出浓恨腥气:
「正是当年那个少年!成了家,立了业,得了泼天的富贵!」
「他姓陆,叫『陆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