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来救你了（2/2）
「太危险了啦！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车喇叭的嗡鸣和行人的惊呼不断，每当张逸抵达送货的位置，她都才有接近少年的机会，即使她声嘶力竭的呼喊，张逸也永不停歇...
蛋糕箱子送空了，她才能碰到箱子，每次她悄悄回到蛋糕店重新装满蛋糕，张逸又会从不知道哪个天台上跳下来，大喊着「王从天降」这样的话把她吓得车都要甩出去，然后
又双轰叕一次抢走她的蛋糕箱...
雨幕越来越浓厚，和逐渐阴沉的夜幕几平融为一体，安若汐只觉得她这一整天都被张逸塞得满满的，上午因为张逸不在她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想，下午张逸回来了她却又害怕张逸再为她多做些什么，只能这样追在少年的身后...
从天上庞然而下的不再是雨丝，已经是豆大的雨点，捶打在手上都会让她的皮肤泛红，她不敢想张逸连雨衣都没披着，还能不能看见路...
至今为止她也不在意蛋糕到底怎么样了，她只知道张逸今天生病了，要是因为在这里帮她送蛋糕感冒加重就完蛋了啊，她的蛋糕钱可能还抵不上医药费的，张逸又不是她，她生病了发烧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别这样，别这样做...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帮，你又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逗我，我彩礼好贵的，攒齐彩礼之前我都是没办法喜欢别人的...我只能一个人，我连参加朋友的生日都要犹豫好久，我每天只能吃两三个馒头，连爸爸妈妈都不在乎我这样别扭的女孩子了，最疼我的奶奶也已经离开我了，让我一个人吧好不好...
「张逸！张逸...」
喊到最后，安若汐的喉咙都是沙哑的，喊完之后她就被雨水呛到了喉咙，闯入气管的腥涩的寒风让她咳嗽不断，肚子里空空荡荡的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
男孩听到了她的咳嗽声，停了下来，站在风雨中背对着她。
安若汐一边咳嗽着，一边反胃地干呕着，却只能吐出一些胃酸，双眼通红，停下车跑
着小碎步朝张逸冲过来，像是小兔子一样软绵绵的小拳头如同天上的雨点般密集地砸在张逸身上...
「还我！还我！还我...我自己来！」
「求求你不要这样啊！你是在单方面的牺牲！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感觉我欠你好多啊！
你让我心里很沉重很有负罪感啊！你这是强行绑架我...你发烧了生病了我怎么办呀！」
「楚子航不会发烧。」男孩背对着她道。
「你吹牛！两年前台风天，你上去乱跑，不就发烧了吗？！都被救护车送走了！」
小兔子又用脑门撞了一下男生的腰，抽泣着，把蛋糕箱子抢了回来。
随后，她转身重新将蛋糕箱子装在车上，骑上她的小毛驴，表情重新变得倔强：「之前送蛋糕的钱，我都给你，你走好不好，不要再帮我了...我还不起的，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馒头...」
张逸仍旧背对着她，沉吟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若汐好像没看到张逸的眼镜。
「那辆车有问题，你难道没觉得今天骑着特别抖么？」
张逸突然冷声道，「你不心疼你的屁股，我还心疼我的馒头。」
「我一直都这么骑的，以前，我，我也有送过的...」
「那老板就是打算给你养肥了再宰，他跟赫尔佐格一样邪恶。」
「才没有呢，再怎么样肯定也比你拿在手上稳的...」安若汐不知怎的，越说越心虚，「我会慢慢骑，不要你管了啦。」
说罢，少女仔细核对了蛋糕箱里最后一盒蛋糕的地址的，什么KTV的...又有几分茫然。
雨势实在太大了，她完全不认路啊，可张逸就在旁边看着，她只能硬着头皮启车子，假装很懂行地左看看右看看，按一下车喇叭，打开远光灯...
呼，没事的，本来这些都是她要面对的，没了张逸她也可以的呀，今天也骑了好久的车了，已经习惯了吧...肚子好饿，等会吃口馒头好了，再送几趟也来得及...去参加语柔的生日聚会。
聚会呀...她真的好想好想去，她也想和别的女孩子一样，漂漂亮亮的，不用想着怎么填饱肚子而是可以彼此分享好吃的零食，可以一起聊恋爱的八卦，可以聊班上哪个男生最讨厌，那一定是张逸吧，一定是的...
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劲，女孩一边想着生日会能有多好玩呢，一边启动了小毛驴，她想起来了，这个KTV好像在哪听过，离学校其实好近的...
她马上就可以把蛋糕送到，马上就到！
暴雨倾盆，雷声也轰隆作响，小小的兔子骑在小小的电车上，也有小小的理想。
学习，朋友，金钱，张逸...这四个元素在少女的脑海里来回播放。
「看路啊！怎么骑车的啊？！」迎面而来的一辆摩托车险些撞到了她，车主脾气很大，女孩只能急忙低头道歉。
下雨天真是让大家的心情都变得不好啊...她也好想哭哦，奶奶也经常告诉她，想哭就哭吧，不要忍耐...
可她马上就能变得开心起来了吧？困难都是一时的，她一个人支撑了五年了，今年是高三了，最后一年，撑下去就好啦...而且重点班的同学真的很好了，张逸也很...
很好。
不对...才没有那么好...
密密麻麻的雨瀑下，安若汐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了KTV的GG牌，她陡的笑了起来，果然呀，她一个人也可以的，哪里会像张逸说的那样难...
念头豁达之际，安若汐在KTV对面停下车，一边拿出她的老人机要给客人拨打电话，一边打开蛋糕箱子检查蛋糕是不是完好...
「嘟嘟嘟...」
「喂？你好？是送蛋糕的嘛？」
听到电话里温柔知性的声音，安若汐怔了下，但也没有多想，继续打开蛋糕箱...
「是的呢，请问蛋糕要放在哪呢？」
「哦哦~我想想哦，不知道你能不能送上楼来...会很麻烦嘛？」电话里的声音道。
「应该不会...」安若汐微笑着，笑到一半，蛋糕箱子也被打开。
她愣住。
蛋糕..歪，歪了，巧克力都、都有点洒出来，巧克力...怎么是巧克力的蛋糕呢？KT
V...巧克力...
应该，是巧合，巧合叭...其实歪得也不是很多，应该还好吧，是吧...可以和客人商量一下，能不能不要退货，她自己赔偿点钱，就别退...
「喂？哈喽，你还在吗？」
电话里的询问声再度传来。
「语柔语柔，是不是蛋糕送到了？」
「是呀，不过这个外卖员手机信号好像不是很好...我问问她能不能把蛋糕送上来...」
「下雨天也不容易，让她带瓶饮料走吧~」
「好啊好啊~」
「喂？你好~」
安若汐听着电话里嘈杂的声音，和那熟悉的名字，目光落在蛋糕的订单上，收货人的名字刚好也姓陈...
「轰隆隆」
雷声大作，本就沉重的雨势在这一刻重若千钧，砸得小兔子肩膀都擡不起来。
「坏，坏了...」安若汐声音沙哑而颤抖，「蛋糕，坏，坏了...
「蛋糕坏了？啊..这样啊，那只好退掉了，你辛苦了啊，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啊。
安若汐将电话挂断，无助地抱住自己。
她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送坏的是语柔的这一单，为什么会轮到她送语柔的蛋糕...
她真的做不到在同学面前暴露她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她实际是个贫困到需要出来打工的女孩子，暴露她其实连袜子穿破洞洞了也舍不得换，暴露她连一个馒头都舍不得一口吃掉...
要赔钱啦。
她只是不想一辈子待在老家的土堆里，一辈子都是那只脏兮兮的兔子而已，她明明有最漂亮的毛发，有最可爱的耳朵，有最全村最聪明的脑袋，所以她一定要往前走...
就为了萝卜能吃自己喜欢的，为了衣服能穿漂亮的，为为了能住在宽敞的兔子窝里，为了能有可以上网的手机，为了能在朋友邀请她出去玩时，不再因为没钱而一次次拒绝朋友的热情，为了不再自己骗自己其实不饿...
好难受呀。
为什么，乡下的小兔子，在城里活下来会这么难呢？
奶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呀，原来生活这么累这么苦，我真的好难受好想哭啊...
算啦。
没关系嘛...女孩不知道是哪来的心气，似乎是输光了一切后反而有些释然了，眼泪都积蓄在眼睛里掉不出来，她全身都发凉发软，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好饿。
吃个馒头吧。
至少，我还有个馒头可以吃...
安若汐吸了吸小鼻子，从怀中摸出那个被她压得有些扁的馒头，虽然已经凉透了，但还是可以吃的嘛...
可她剥开塑料袋，刚咬了一小口，生硬的淀粉味还没在嘴里化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手被车把震得没力气了，猛地一阵风雨刮来把她的小馒头抢走，吹得在地上翻了几圈，沾满了灰尘和泥浆，和她一样可怜又无助地躺在街上。
在那一瞬间安若汐还想着去捡起来，抠掉表面的皮就能吃了...可一辆摩托车又恰好急驰而过，将那个小馒头碾成馒头饼，碾成碎片，散成尘埃，和她一样在这座城市里宛如微末...
「呜...」
安若汐先是努起了小嘴，贝齿在唇上咬出印子，接着心头一阵连绵的酸胀，让她喘不上气，她的脑海里飘出这两天的记忆，考试考砸了，和张逸闹掰了，生日会没去成，蛋糕也送坏了...
唯一属于她的小馒头，也死掉了。
她把自己埋在膝盖上，缩成一小团，抽泣的声音一节比一节高涨，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呀...
谁来救救她...小兔子真的撑不下去了...
「傻逼。」
蓦的，熟悉的骂声在她耳畔响起。
「你不是觉得你能送么？送蛋糕没看见，送人头倒是看到了。」
「呜呜呜...」
「废物，这就放弃了？」
「别这样说我呀...」
「可惜你不看龙族，你不懂，楚子航可永远都不会放弃。」
「我都不知道什么是龙...」少女嚎啕大哭，「我还不起你的人情了啦！你别帮我了...我好没用的...」
「真正的友谊不会把付出挂在嘴边，友谊才不是等价付出的交易！」
「而且，我不是来帮你的。」
男孩蹲了下来，紧紧挨着女孩的肩膀，和她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目视前方的雨幕，车流将下落的雨滴一次又一次撞碎...
他轻出一口气，眸光浩荡如狮群。
「我说过，我一定救你。」
安若汐的哭声一停滞，擡眸，看着这个没戴眼镜的男孩，怔怔出神。
「我来救你了。」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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