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2/2）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噗通」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站在不远处的粮草吏刘厚福，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那张白胖的脸已惨得毫无血色，嘴唇直哆嗦，裤腿下头竟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紧接着，一股腥臊恶臭顺着风飘散开来。

竟是当场吓尿了。

校场上不少人闻到味儿，脸色更加难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校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众人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见一骑快马直冲进校场，尘土飞扬。

马尚未停稳，陈守义便已翻身跳下，一边跌跌撞撞往这边跑，一边急声大喊：

「不要签生死状！」

「不要签！」

「林监押手下留情！」

可他到底还是来晚了。

等他冲到近前，看清地上那具已经没了动静的尸体时，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连声音都发颤：

「这……这……这……」

半晌之后，他才像是猛地反应过来，骤然擡手指向林昭，声音都变了调：

「林昭！」

「你竟然杀了他！」

「你……你竟然杀了自己的袍泽？！」

林昭站在原地，气息平稳，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陈守义，脸上竟还带着几分淡淡的同情，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陈县尉。」

「他方才那一拳，大家都看见了。」

他指了指众人。

「如果真打在我脸上，我这颗头，多半便保不住了。」

他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像是真的有些遗憾：

「我不过是迫不得已，自保而已。抱歉了。」

然后看着要发狂的陈守义道：

「不过，他克扣军粮、吃空饷那些事，倒也算是一笔勾销了。」

陈守义听得嘴唇颤动，几乎是当场破口大骂。

放屁。纯粹放屁。人都死了，还谈什么一笔勾销？

但这话又不能接，接就是当众坐实了吃空饷。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林昭，眼圈竟都气得有些发红，连嗓音里都带出了几分哭腔：

「林监押！你竟敢借比武之名，当众虐杀麾下都指挥使！他是你部属，不是敌寇！我便是拼了这顶乌纱，也要上告县衙，申告州府，直指你滥用军威、擅杀部下、草菅人命！我倒要看看，朝廷能不能容你这般无法无天！」

校场之上，众人鸦雀无声地看着。

没人说一句话，也没人敢说一句话。

林昭站在原地，只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几乎状若疯癫的陈守义，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轻得像是有些无奈。

随即，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火气：

「战前已立下生死状。军中较技，生死各安天命。」

然后他一摊手道：

「你要告，便去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