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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他的手很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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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福金跪坐在他跟前,伸出手去替他解衣。她从小金尊玉贵,何曾做过这种事,指尖碰到他领口时,连动作都僵了一下。可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她咬着唇,小心地替他把外衣一点点褪下来,又将里头被血浸透的中衣从肩头剥开。

布料揭开的那一瞬,王浩川肩头的伤便露了出来。

赵福金呼吸一滞。

那伤比她想的还要吓人。箭插在左肩窝偏上,伤口周围一片血肉模糊,暗红的血沿着肩膀与手臂一路流下,半个胸膛都沾着血迹。洞口天光落在他赤裸的上身上,肩背线条清晰,年轻男子的身体结实而有力,只是此刻因为伤势与失血,皮肤泛着一种微冷的苍白。

赵福金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看。

王浩川低头扫了一眼她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肩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怎么?」他声音发轻,仍带着一点喘,「我这伤……很吓人?」

赵福金擡眼,正撞见他眼里那点微微的笑意,一时间又羞又恼,偏偏还真恼不起来。她只低声道:「你救了我,别……别死了。」

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怔。

王浩川也怔了一下,随即看着她,竟慢慢笑了。

「好。」他说,「我尽量。」

他说完,伸手去拿那只包袱,打开,从里头取出金创药、纱布和绷带,整整齐齐放在身边,又摸出一个细口白瓶,搁在一旁备用。

然后。

王浩川右手握住箭杆,呼了口气,正要使力。

赵福金一下子紧张起来:「你做什么?」

「拔箭。」他看她一眼,「总不能带着这东西四处走。」

「可那会很痛。」她脱口而出。

王浩川竟笑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

那语气分明有点欠,可又因为虚弱,没了平日那种锋利,更像是在硬撑着安她的心。

赵福金被他堵了一句,心里生出一点细细的恼意。不是生气得真想发作的那种恼,倒像是被他一句话顶得无处落脚,只能抿着唇,把那股别扭压回去。

王浩川见她不说话了,便又开口:「这样,你要真想帮我,待会儿我把箭一拔出来,你立刻替我按住伤口。」

他把绷带塞到她手里,又指了指旁边那包药和纱布。

「先按住,别让血一下涌出来。然后把药撒上去,再拿纱布压住,最后用绷带缠紧。那白瓶里的药,待会儿再给我。」

赵福金握着那卷绷带,轻轻点了下头。

其实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从没做过这种事。她从小到大,别说替人包扎伤口,便连见血的时候都极少。可眼下这洞里除了她,已经没有第二个人能帮他。

王浩川深吸了口气,右手猛地一发力。

箭杆被他一把拔了出来。

那一瞬,赵福金只觉得自己心都跟着狠狠一抽。王浩川肩头伤口猛然一裂,原本已有些凝住的血立时涌了出来,顺着肩臂往下淌。王浩川咬紧了牙,喉间只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哼,竟硬是没叫出声来。

赵福金手都抖了一下,却还是立刻扑过去,将绷带狠狠按在他伤口上。

只是她下手完全没轻没重,按得位置也有些偏,既慌又乱,力气倒是不小。

王浩川被她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叫出来。

「不是那儿。」他喘了口气,擡起右手复住她的手背,稍稍往上一带,「这里……按这里。」

赵福金被他握住手,动作微微一顿。

男人的掌心依旧很热,覆在她手背上时,几乎烫得她心头一跳。可眼下显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她只得顺着他的动作,把绷带重新压到伤口正处。

「对,就这样。」王浩川低声道,「别松。」

赵福金咬着唇,果然一动不动地按着。

王浩川缓了两口气,才道:「药。」

赵福金忙去抓那包金创药,却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慌乱里随手拿起一个油纸包:「这个?」

王浩川瞥了一眼,点头:「是。」

赵福金赶紧拆开。她太紧张,手上没个轻重,王浩川才将手挪开一点,她便急急忙忙把药往那伤口上倒。药粉一下子倒得多了,几乎半包都铺了上去,把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处严严实实盖住了。

王浩川低头看了一眼,又擡眼看她。

赵福金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怔,迟疑着问:「……不够吗?你包袱里还有吗?」

王浩川愣了一下,随即竟低低笑出了声。

「够了。」他说,「再来两个伤口也够了。」

赵福金这才听出来,他是在笑她手忙脚乱。她脸上一热,本想恼他两句,可见他笑时唇色发白,额上全是汗,肩头的血也还没完全止住,那点恼意便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你少说话。」

「好,不说。」王浩川嘴上这么应着,眼里的笑意却还在。

在他的指点下,赵福金总算笨拙地将纱布复上去,又拿绷带一圈一圈替他缠紧。她动作生疏,缠得也不够漂亮,时松时紧,几次都差点缠歪。王浩川只得一边忍痛,一边低声教她该从哪里绕、该怎么压住。

这场面若叫外人看见,怕是谁也不会信。

一个皇家公主,跪在荒山野洞里,替一个年轻男子包扎伤口。那男子半裸着上身,肩头带血,偏偏还在低声教她怎么缠绷带,像是在教一个从没做过针线的小姑娘。

赵福金自己也觉得荒唐。

可荒唐之外,心里竟又隐隐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最后一层绷带总算缠好,王浩川这才伸手去够旁边那个白瓶,倒出一粒药片,仰头咽了下去。

赵福金还蹲在他身边,继续把手里捏着那截多余的绷带系好结,她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缠的绷带,确认没有再渗出血来,才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擡起头,正要说什么——

却发现王浩川已经闭上了眼睛。

洞里一下安静了。

只见王浩川靠着洞壁,头微微偏向一旁,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那张方才还强撑着说笑、逞强不肯露怯的年轻面孔,此刻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唇色仍是白的,眉心却比方才舒展了些,像是整个人终于再撑不住,直接被这伤势与失血拖进了沉沉昏睡里。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赵福金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脸。洞中的光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洞口藤蔓的缝隙中透进一线微弱的月光,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

她忽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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