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激战临河州(3)(2/2)
可西夏人的冲锋就是不停。
铁盾兵仍在逼近,弓兵仍在逼近。
冯虎臣的中型弗朗机炮已经连打三轮,所有实心弹全部见底。炮手们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更换子铳,把装好散弹的子铳重新塞进炮膛。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小型弗朗机炮被迅速推到阵前,越过中型炮位,对着已经迫近的西夏骑兵又是一轮怒吼。
轰!轰!轰!
散弹呈扇面喷射出去,近距离下杀伤尤为恐怖。靠近阵前的西夏骑兵像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前排成片倒下,马头被打烂,胸腹被撕开,骑兵下半身还骑在马上,上半身却已经没了。血雾腾起,碎肉乱飞,宋军阵前的空气都像被这轮散弹硬生生打成了红色。
清河弩在咆哮,小型弗朗机炮也在咆哮。
死在宋军阵前的西夏轻骑,此时已绝不低于一千五百人。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阵前,后面冲上来的西夏骑兵,不得不踏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冲锋,马蹄踩在肠肚和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而冯虎臣最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在骑兵尸山与铁盾掩护之下,西夏弓兵终于被顶进了抛射射程之内。
领兵的弓兵将领没有半点犹豫,扬手便下了军令。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羽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黑压压的弧线,越过前方正在冲锋的己方骑兵和盾兵,朝着宋军阵地覆盖而下。
他们竟然完全不顾前面还有自己的骑兵,直接开始抛射。
羽箭如暴雨倾盆。
宋军刀盾手纷纷举盾遮挡,箭矢砸在盾面上,发出密密麻麻的爆响,像骤雨击瓦。可抛射复盖的范围太大,盾牌再厚,也不可能护住所有人。炮手、枪兵、刀盾手,甚至马上的弩骑兵,都有人接连中箭倒下。
有人被箭射中面门,仰面翻倒;有人被贯穿肩窝,惨叫着跪下去;有人刚推着炮车转身,背上就钉进了三四支箭,整个人扑在炮轮上不动了。还有一名枪兵举枪往前冲,箭雨落下,整张脸扎成了刺猬,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栽倒。
惨叫声在宋军阵中此起彼伏,原本稳固的阵型开始松了。
冯虎臣环顾四周,看着士卒一个接一个倒在箭雨里。
他清楚,再这么被压下去,用不了多久防线就会被彻底打穿。到那时候,西夏的铁盾兵、步跋子、剩下的骑兵,会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层一层把他们剁碎在阵地上。
不能再等了。
必须赶在防线崩掉之前,把西夏人的攻势砸断。
冯虎臣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刀,刀锋在晨光里一闪,厉声咆哮:
「铁山!黑虎!骑兵出击!」
铁山和鲁黑虎早就等得眼睛发红。两人翻身上马,长刀出鞘,率轻骑从阵中杀出,直直撞向西夏骑兵。身后,清河弩骑兵紧跟着纵马追出,准备在接敌前再打一轮攒射。
冯虎臣又是一声大喝:
「炮兵后撤!其余将士,跟我上!」
炮手们推着火炮向后撤,弗朗机炮一门接一门拖离前沿。护炮的铁甲枪兵却没有跟着退——端起长枪,转身就往前冲。
刀盾手举着盾,跟在冯虎臣马后发足狂奔;铁甲枪兵从盾墙两翼涌出,长枪斜举,如林而进;轻骑兵左右包抄杀出,清河弩骑兵一边催马一边飞快装填。
从死守到反冲,不过几个呼吸。
两股骑兵,终于在平原正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刀与刀碰撞,盾与盾猛砸,长枪刺入马腹,弯刀劈开肩颈。战马嘶鸣,人声狂吼,濒死者的惨叫、金铁相击的爆响搅成一片,整片平原都像被这一撞撕裂了。
地上很快不再是黄土,是一锅被反复搅烂的血泥。
这是正面绞杀,吃亏的是宋军。
可冯虎臣没有别的选择。与其站在原地被人一层层磨死,不如狠狠干出去,把对方也撞烂。
他挥刀劈翻一名迎面冲来的西夏骑兵,鲜血碎肉溅了一脸,擦都不擦,反手又是一刀,把另一名扑上来的步卒连肩带颈劈开。刀锋卡进骨头,他狠狠一拽,生生扯出来,吼一声,催马继续往前杀。
后方中军,嵬名察哥看到这一幕,笑了。
他对身旁的昌哥遇道:
「看见没有?只有这样的牺牲,才值得。」
「我们不过搭进去几千士卒的性命,可这一波宋军,已经被硬生生拖进了血战泥潭。接下来,他们只会越打越乱,越打越疲。等阵彻底散了,就是他们全军覆没的时候。」
说完,他转向昌哥遇:
「昌哥遇,带着你的蕃兵上去。」
「去帮嵬名乞遇一把。」
昌哥遇一点头,拨马便走。
至此,嵬名察哥手里的主力,全部压上了战场。
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