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从八品又如何?(1/2)
「姚先生!」
林昭一出房门,见姚四海正立在院中,忙上前拱手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姚四海笑着还了一礼:「林公子客气了。今日官道之事,姚某已听说了。诸位浴血脱险,实在叫人后怕。姚某仓促之间,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先在医药、丧仪这些事上略尽绵薄之力。若公子另有什么难处,尽可直言,姚某能办的,绝不含糊。」
林昭听到这里,心中已然雪亮,却也不点破,只郑重拱手道:「姚先生这份情,林昭记下了。今日若不是先生周全,我这些弟兄和那几家苦主,怕是还要在这异乡之地手忙脚乱。」
姚四海摆了摆手,笑道:「林公子言重了,不过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当不得一个『情』字。」
林昭侧身一让,道:「姚先生,外头风凉,屋里说话。」
姚四海含笑点头:「叨扰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谢长风、李奎见状,起身让到一旁。秦红缨给姚四海端了杯茶后也退到一边。姚四海目光在几人脸上轻轻一扫,倒也不绕弯子,坐定之后,便先叹了口气。
「林公子,今日官道这一场,我在县衙里已听赵县尉和廖巡检说过了。」他看着林昭,缓缓道,「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便是姚某这种在边地见惯了厮杀的人,听完也着实吃了一惊。」
林昭拱了拱手:「侥幸保命罢了。」
姚四海摇了摇头:「若只是保命,哪里能打成这样?二十一骑蒙古雇佣骑兵,折了大半,还生擒活口。林公子若还说这是侥幸,那边地这些年死在骑兵手下的人,只怕都要无话可说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谢长风坐在一旁,低着头不吭声,李奎却听得胸口一热,忍不住把背都挺直了几分。
姚四海又道:「更难得的是,林公子不但能打,还懂得进退。那样一桩功劳,说让就让了。旁人未必看得明白,姚某却明白,这不是舍不舍得的事,是林公子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拿,什么该放。」
林昭听到这里,神色依旧平静:「姚先生过奖了。死了人,伤了人,功劳这种东西,于我眼下并不值钱。」
姚四海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好。」他点了点头,「有本事,有心性,也有担当。姚某也不瞒你了,今晚过来,除了看看你这边可还有什么缺漏,更是替我家使君问一句——林公子可愿往熙州去?」
此言一出,谢长风、李奎和秦红缨都微微一震。
林昭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擡眼看向姚四海。
姚四海神色温和,语气却很认真:「我家使君向来看重真本事的人。林公子若愿去,以今日之功,再加上你这一身本事,先做个从八品巡检,并非难事。往后是领兵,还是管寨,亦或另有任用,都未可知。总之,断不会埋没了你。」
屋里一下静得落针可闻。
李奎眼里都亮了一下。
从八品巡检。
这对寻常人来说,已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一步登天了。
谢长风也忍不住擡头看向林昭,神情复杂。便是秦红缨,眸光都轻轻动了一下。谁都知道,这样的机会,一辈子未必撞得上一回。
姚四海也不催,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过了片刻,林昭才缓缓开口:「姚使君厚爱,林昭心里明白。」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冲着熙州方向郑重一拱手。
「只是如今,林昭怕是还走不得。」
姚四海放下茶盏,望着他:「哦?」
林昭声音不高,却很稳:「我从清河村出来,到今日不过短短时日。村中上下,待我有活命之恩,有容身之恩。如今村里刚经了一场血战,死了人,伤了人,外头的祸根也还没除尽。这个时候,林昭若拍拍身子去了熙州,做官领俸,自然是条好路,可清河村这份恩情,我便算是负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反倒更平静了。
可正是这种平静,才更见分量。
谢长风原本还提着一口气,听到这里,眼圈竟微微一热,忙低下头去。李奎也是胸口一震,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姚四海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林昭,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叹了一声,「难怪。」
林昭又拱了拱手,道:「姚使君这份看重,林昭不敢忘。今日不去,不是轻慢使君,更不是不识擡举,只是心里这道坎,眼下还迈不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一沉,声音也随之重了几分:「但请姚先生代我回禀姚使君一句。承蒙使君厚爱,林昭铭感五内。将来但凡姚使君有命,林昭但有一口气在,敢不赴汤蹈火!」
这话落下,屋里几人神色都是一震。
姚四海盯着林昭,眼中那点原本还带着试探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了。
他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人,林昭现在不去。
可这句话给出来,就等于把一条线先系上了。
而且不是虚应故事的漂亮话,是拿「赴汤蹈火」四个字压出来的承诺。像林昭这样的人,一旦开了这个口,日后就绝不会轻易食言。
再往下逼,反倒不美了。
姚四海沉默片刻,终于笑了笑,缓声道:「有林公子这句话,姚某今晚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说罢,他也站起身来,朝林昭郑重还了一礼:「你的意思,姚某明白了。我家使君那里,姚某自会如实转告。」
林昭抱拳:「有劳先生。」
姚四海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这桩事,只将话头轻轻一转:「既如此,林公子眼下便先安心处置这边的事吧。若在清水县还有什么难处,尽可开口。旁的且不说,至少在你离开清水县之前,姚某还能替你分担一二。」
林昭道:「先生今日这份情,已是极重了。」
姚四海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笑意:「你我之间,来日方长。」
姚四海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宽慰话,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林昭将他送到门外,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处,这才转身回来。
屋里一时有些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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