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以烈士之名(1/2)
次日一早,清河村便少了几分往日的喧闹。
村中男女老少,大多都在右臂上缠了一道白布。连昨日刚入村的那些流民,也被叮嘱今日不得胡乱走动,都要去陇山脚下送那三名战死乡勇最后一程。
天色还有些发灰,风里带着凉意。
三口棺木已停在村中空地上,棺前摆着粗瓷碗、黄纸、香烛与祭酒。死者家眷披麻戴孝,跪在最前头,哭声压得不高,却越发叫人心里难受。
姚四海站在人群之后,静静看着这一幕,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边地村人寻常不过的送葬。可真到了此刻,他才发觉,今日这场丧事,从一开始便与寻常村落不同。
人太齐了。
不只乡勇到了,连村中妇人、老人、半大的孩子,甚至昨日才来的那些外人,也一个不落地站在这里。人人右臂缠白,神情肃然,竟无一个交头接耳、嬉笑打闹。
他们是在参加一场早已定好规矩的仪式。
周里正站在三口棺木前,腰背挺得笔直,脸色却明显有些发白。
他眼下带着淡淡青黑,嘴唇也有些发干,显然昨夜没少熬。手里那张纸被他攥得微微起皱,指节都泛了白。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没有露怯,只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半步。
村中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到了他身上。
周里正又咽了口唾沫,这才照着纸上写好的话,一句一句念了出来。
「今日全村父老乡亲聚在此处。要祭奠为村而死的几位勇士---」
起初那声音还有些发紧,中间也磕巴了一两回,像是有几个字在舌尖打了结。可念到后头,他反倒慢慢稳住了,嗓音虽不高,却沉沉压了下来,落在清晨寒气里,竟有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说,这三人不是寻常身死。
他们是为护清河村而死。
他说,从自今日起,凡为守清河村而战死者,都不与寻常丧葬同列,要另择地安葬,受全村送行,受后人记名。
说到这里时,周里正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极重的东西,才继续往下念:
「这些人,名为——烈士。」
「烈士」二字一出,村中静得愈发厉害。
不少人其实并不太懂这两个字的来路,只觉得陌生。可正因陌生,反倒更显得重。尤其是从周里正这样的人嘴里,一板一眼念出来,更像是从今往后,村子里便多了一条谁也不能轻慢的新规矩。
前头跪着的三家家眷听见这话,哭声都微微一滞。
她们未必能说清「烈士」究竟是何意,却都听明白了另一件事——她们家死的人,不是白死,不是被人草草一埋便算完了,而是全村人都要认下、记下的。
那一瞬间,几个妇人的眼泪反倒流得更凶了。
「姚四海站在人群后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大震。国之大事,在戎在祀。清河村一个小小的村落,此刻却已隐隐有了几分自成一体的气象。」
那三具棺木前头烧着的香纸、祭酒、白布,不过都是皮。真正的骨头,是「烈士」这两个字,是「凡为守村而死者,皆另葬、皆受送行」的规矩。
这规矩一旦立下,往后清河村里更多的人会拿起刀弩为村子去战斗。会有更多的人为了这份荣耀去舍死忘生。
他们不是替谁白白去死。
而是死了,也有人记,也有人送,也有人把名字留住。
姚四海心里微微发沉,擡眼又看了周里正一眼。
这套说辞,这套流程,这套轻重分寸,绝不可能是周里正自己想出来的。
这老里正昨夜多半是照着纸一遍一遍练过,今日才能勉强撑住场面。可他嘴里念出来的每一句话,背后显然都站着另一个人。
林昭。
想到这里,姚四海心头那股寒意,顿时又深了一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