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海氛初入九重天,飞鱼听诏且徐行(1/2)
海氛初入九重天,飞鱼听诏且徐行
德胜门外,一骑绝尘而来。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奉诏星夜驰援京师的大明水师提督的郑芝龙。
他并未着正统的官服,而是披着一件在此刻京师显得颇为怪异的黑鲨皮大氅,内衬暗红色的软甲。
入得紫禁城,郑芝龙这双踏遍了东洋巨浪的脚,踩在那金砖漫地的御道上,发出沉闷而笃定的声响。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而炽热。
「臣,大明水师总兵郑芝龙,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芝龙推金山倒玉柱,这一跪,动作利落,毫无文官那种繁琐的儒雅,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爽利。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朱笔,擡眼望去。
眼前的汉子面色黧黑,那是常年海风侵蚀的勋章;双目如电,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海盗的凶狠,偏偏在此刻,这双眼睛里只剩下了对皇权的敬畏与服从。
「一官,起来吧。」朱由检的声音不辨喜怒,「从山东到京师,跑死了几匹马?」
「回万岁爷,跑死了三匹。」郑芝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但这都不是
事儿。只要万岁爷一声令下,臣就是游,也要游到京城来!」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股劲儿!」
朱由检起身,亲自走到屏风前。
「昨日,朕与内阁定了调子。陆上,卢象升是刀把子;但这海上,能不能把倭国这条毒蛇的七寸给掐断,全看你这条海龙王,能不能翻得起这惊涛骇浪!」
郑芝龙擡起头,目光落在那熟悉的九州地图上,瞳孔微微一缩,旋即燃烧起熊熊的野心之火。
一旁的田尔耕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卷宗,那是安都府与锦衣卫数年来搜集的情报精华o
「郑帅,」田尔耕的声音阴测测的,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
郑芝龙向田尔耕拱了拱手。
「陛下之策,乃是一点佯攻,两点实击,中心开花」。」田尔耕指着地图上那如蝎子尾针般突出的长崎半岛,沉声道,「你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那么简单。卢象升去杀人,你是去————诛心。」
朱由检负手而立,补充道:「朕要你这左钳,夹得光明正大,夹得惊天动地!」
郑芝龙眉头微挑,这正合他意。
「陛下,这长崎,臣熟得不能再熟了。」郑芝龙的手指重重戳在长崎港的位置,「这是德川家康那老乌龟留下的唯一气眼,也是幕府的钱袋子。所谓的天领,每年进出的生丝、白银、铜钱,数以百万计。掐断了这里,不出三个月,江户的那帮将军们,连给武士发军饷的米都买不起!」
「仅仅是封锁吗?」毕自严在一旁问道,「若是封锁,只怕耗时日久。」
「不!」郑芝龙猛地回身,眼神变得嗜血,「封锁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杀招,在这他的手指下滑,落在了岛原半岛与天草群岛那一片破碎的海岸在线。
「策反!」朱由检冷冷道,「朕听闻,倭国九州之地,人心思变?」
「陛下圣明!」郑芝龙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当年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先后禁教,捕杀切支丹。那手段,啧啧,比诏狱也不遑多让。火刑、水煮、倒吊,杀得九州那是人头滚滚。可是,信仰这东西就像海边的野草,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臣在那边,还有不少————老朋友。」郑芝龙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当年在平户当假倭、娶倭国妻子、受洗礼的日子。
他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开始阐述那惊心动魄的具体部署:「臣不需要偷袭。臣将率领大明水师最精锐的巨型福船二百艘,每船配备二十四门红夷大炮,挂满大明龙旗,自五岛列岛海域,不做任何隐蔽,敲锣打鼓,大张旗鼓地直逼长
崎港!」
「为何?」孙承宗皱眉问道,「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如此张扬,岂非让敌军早做准备?」
「孙阁老,这一仗,打的就是给倭国人看的势!」郑芝龙解释道,「那二百艘巨舰,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海上长城。那些倭国小早船,看到咱这如山岳般的巨舰,吓都要吓死,何谈敢战?我要让长崎城内的守军,看着海面上遮天蔽日的帆影,未战先怯,尿了裤子!」
「其二,便是这引爆火药桶。」
郑芝龙从怀中掏出一面旧旗帜,上面并非龙纹,而是一个有些斑驳的十字架徽记,旁边却诡异地绣着「大明」二字。
「九州岛,特别是长崎、天草、岛原地区,潜伏着数万名受幕府残酷镇压的切支丹,还有那数不清的失去主家、如同野狗般的浪人。这帮人早就憋着一口气,想把幕府那帮吸血鬼给撕了。」
田尔耕此时接过话茬,阴笑道:「郑帅所言非虚,那边的农民早就因为赋税过重而易子而食。咱们只需给他们一点火星,这九州瞬间就是一片燎原大火。」
「陛下,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郑芝龙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磷火,「臣恳请陛下准许,在这几个月的准备期内,全面激活安都府与臣昔日在东洋布下的所有暗桩,不惜重金,在九州岛散布谶语与谣言。」
「讲。」
「臣要让那九州的贩夫走卒、流浪武士,乃至田间地头的农妇,在开战前嘴里都念叨这十六个大字「大明讨幕,解救万民,信教无罪,供奉上帝!」
此言一出,礼部尚书温体仁的脸皮子猛地抖了抖,花白的胡须都气得乱颤,忍不住出列奏道:「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荒谬至极!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尊的是孔孟圣道,敬的是昊天上帝,岂能去传播那红毛番的切支丹邪教?这若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读书人耻笑?」
「温大人!」朱由检猛地一拍御案,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把你的酸腐气给朕收起来!那是打仗!是为了灭国!是为了让千万大明将士少流血!只要能让倭国乱起来,让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别说是让他们信什么上帝,就是让他们信猪八戒,只要能把幕府给掀翻了,朕也准了!朕要的是结果,是九州大乱,是幕府首尾难顾,不是去跟他们讲《论语》、以此来感化那帮狼崽子的!」
温体仁被这一通抢白吓得脸色苍白,仿佛这御书房内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一般,立刻噤声。
郑芝龙见状,心中大定,胆气更壮,继续说道:「陛下圣明!臣昔日在大海之上,与倭国那些崇信天主教的大名,如大村氏、有马氏的旧部,都有过命的交情。甚至————嘿嘿,有些人如今还在幕府任职,表面上毕恭毕敬,但这心里头装的可是天主,而不是那个所谓的将军。」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血腥的诱惑:「臣在这几个月,已经通过走私商船和民间行脚僧,把密信和信物悄悄送了进去。内容很简单:大明不是来侵略的,大明是受了上天的感
召,来帮他们驱逐魔鬼的!只要大军一到,谁把长崎城门大开,谁带着教徒起义,这便是首功。届时,他们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信教,还可以从咱们的贸易里分一杯羹,甚至封土裂疆!」
说到此处,田尔耕与郑芝龙对视一眼,两人似乎达成了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到时候,是封疆裂土还是五马分尸,那还不是陛下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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