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一入长安道,满城红袖招(2/2)
变得锐利,变得昂扬,变得——让人热血沸腾。
此时,一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百户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拦在了卢象升马前。
那百户面无表情,拱手一礼:「卢督师,陛下口谕,无需回府更衣,着即刻进宫面圣。」
「即刻?」卢象升眉毛一挑,看着自己这一身沾染了风尘的常服,虽不算失礼,但也绝非朝见天颜的规制。
「陛下说了,」那百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督师乃朕之肱股,非朝堂俗吏可比,自家人说话,无需那些虚礼。」
先生。
自家人。
这两个词如春风化雨,瞬间消解了卢象升心中最后的芥蒂,却也让他肩头的担子,重了千钧。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整了整衣冠,对着那巍峨的紫禁城,深深吸了一口气o
这一去,便是要搅动天下的风云。
乾清宫,西暖阁。
殿内的陈设极少,唯有四壁挂满了各种舆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浓郁的墨香。
朱由检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背对着殿门,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墙上的一幅巨图。
那是《皇明海防一览图》。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来了?」
卢象升快步上前,行大礼参拜:「臣卢象升,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奉诏讨伐安南,幸不辱命,今————」
「行了,起吧。」朱由检转过身来,那双眸子依旧亮得吓人,只是眼角眉梢似乎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亢奋,「今日叫你来,不是听你说安南的,那些朕都知道。」
他走到御案前,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浮叶,并不喝,又放下。
「赐座。」
小太监搬来一只绣墩。
卢象升谢恩坐下,身板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朱由检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道:「九台,晒黑了,也瘦了。看来安南那鬼地方的水土确实不养人。这次回来,想歇歇吗?」
卢象升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臣乃武人,马革裹尸是本分。如今天下虽安,然四夷未尽臣服,臣这把刀还未卷刃,不敢言歇。」
「好一个不敢言歇!」朱由检拊掌大笑,「满桂那厮在西边,给朕送来了西域良马三千匹,还有几个不听话的小国国主的脑袋。他在信里跟朕吹嘘说要打到极西之地,去看看那红毛鬼的老巢长什么样。」
说到此处,皇帝的脸色骤然一沉,笑容尽敛,那一瞬间的变脸犹如晴空起雷,让人心惊肉跳。
他踱步至那幅海防图前,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朝鲜半岛东侧,那一片狭长的岛屿之上。
那一指力透纸背,仿佛要将那地图戳个窟窿。
「九台,你来看看。」
卢象升起身,趋步向前,目光顺着皇帝的手指望去。
那是倭国。
「自前朝以来,倭寇屡犯我疆界。嘉靖年间,如附骨之疽,若非戚继光、俞大猷诸将浴血,江南几无宁日。万历年间,丰臣秀吉那老猴子更是狂妄,妄图吞并朝鲜,窥视神器!」
朱由检的声音愈发冰冷,语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森森寒意。
「今我大明兵强马壮,积弊已除。朕常夜不能寐,思及卧榻之侧,竟有此等狼子野心之国酣睡,心中实是不安。」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卢象升,那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入卢象升的心底。
「你说,满桂在西,朕能让他在那一边独美吗?」
卢象升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那股早已在心中盘桓已久的猜测终于得到了最确凿的印证。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激荡,仿佛有万千惊雷在炸响。
卢象升猛地撩起袍角,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陛下之意,臣已明了!臣虽驽钝,愿为陛下马前卒,提三尺剑,跨海东征,荡平倭奴,扬我大明天威!」
朱由检并未立刻叫起,而是背着手在这暖阁中缓缓踱步。
此时窗外残阳如血,通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金砖漫地的地面上,宛如一条蛰伏的巨龙。
良久,朱由检停下脚步,背对着卢象升,缓缓吐出那句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似君王下诏,更像是一个猎人在向猎犬展示最后的猎场,透着令人战栗的疯狂与冷静交织的魅力。
「安南已定,朕,要灭倭!」
这七个字,如七记重锤,砸得这乾清宫的空气都凝固了。
并非征伐,亦非惩戒,而是「灭」!
一字之差,天渊之别。
前者是帝王之术,为了朝贡与颜面;后者是修罗之道,要的是亡其国,绝其种,纳其土。
卢象升擡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
他曾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陛下,可如今看来,陛下的野心远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深得
多。
这不仅仅是为了雪耻,这是要在史书上盖过秦皇汉武,这是要让这大明的龙旗,插遍日升月落之地!
「你可知,朕为何选你?」朱由检转过身,将亲自斟的那杯茶,递到了卢象升面前。
卢象升双手接过,只觉掌心滚烫,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臣斗胆揣测,」他沉声道,「满桂勇猛有余,然性如烈火,善野战而不善水战,善摧城而不善抚众。倭国孤悬海外,风涛险恶,且其民性狡诈顽劣,若只凭杀伐,恐难竟全功。需恩威并施,步步为营,文能安民,武能定国,方可图之。」
「说得好!」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也只说对了一半。」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奏折,那是郑芝龙递上来的密折。
「郑芝龙那条海泥鳅,在海上是一把好手,朕要用他的船,用他的人。但他毕竟是海盗出身,野性未驯,让他打仗可以,让他统筹全局,朕不放心。朕需要一根定海神针,既能压得住郑芝龙的骄气,又能统领陆师,在那岛国之上,给朕扎下一个去不掉的钉子!」
朱由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你在安南做得很好。整肃军队,恩威并济,朕看在眼里。这次征日,不同以往。这不仅是兵火之争,更是国运之战。朕已命户部筹措粮草,工部打造海船,这半年,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东边倾斜。」
「卢象升听旨!」
卢象升立刻将茶盏放下,跪伏于地,额头紧贴着金砖。
「臣在!」
「朕封你为征东大将军」,总督朝鲜、山东及征日诸路军务。郑芝龙的水师,听你节制;从安南、辽东调拨的火器营,归你调遣。朕不给你定归期,也不问你花多少银子,朕只要一个结果————」
朱由检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森然,透着一股血腥气。
「把那所谓的「神国」给朕打烂,把他们的「天皇」给朕请到北京来喝茶。若是那德川家还要负隅顽抗,那就......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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