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神祭(2/2)
晨雾在日出后渐渐散去,阳光洒在两侧荒凉的丘陵上,照亮了那些裸露的灰白色岩层和稀疏的灌木丛。
礼车后方是长长的行军纵队,全副武装的步兵排成四人一列的纵队,长矛在肩头整齐地晃动,骑兵在两翼策马小跑,马蹄声与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沉闷而绵长的轰鸣。
杜克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支队伍的人数至少在五万以上。
对于一个边境伯爵来说,这个兵力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 巫师位面一个普通帝国公爵的私兵也不过如此,而卡德维尔伯爵不过是奥瑟隆王国西北边境的一个领主,却能动员出这样一支军队,要么是他在领地内进行了极限动员,要么就是他背后还有别的势力在支持。
黄昏时分,队伍终于进入了山脉深处。
夕阳将两侧陡峭的灰色岩壁染成暗红色,队伍沿着一条极为狭窄的盘山小路蜿蜒前行,一侧是刀削般的垂直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马蹄踩在碎石上不断打滑,骑手们早已全部下马,牵着缰绳小心翼翼地贴壁前行。
又走了将近两个小时,队伍开始向下转入一条隐蔽的岔路,岔路尽头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巨大岩缝。
岩缝内部已被人工开凿扩宽,两侧洞壁上每隔几步便插着一支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光将洞壁上的壁画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壁画的风格与石冠城广场上的雕像如出一辙,巨人托举大地,万民跪拜,巨人的眼眶中镶嵌着某种发光的宝石。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壁画的内容逐渐变得阴森。
巨人不再托举大地,而是双手插入大地之中,从地缝里喷涌而出的不是泉水,是无数扭曲的人形轮廓,那些轮廓被描绘成半透明的形态,像是在向上飘升,又像是在被巨人吞噬。
石阶开始螺旋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矿物和旧血混合的气味。
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跃,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石阶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早已被推开,门后是一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洞穴空间。 穹顶高达近百米,垂下的钟乳石在火把光芒下如同倒悬的利齿。
洞穴中央正对着石门的是一座与广场上那尊一模一样的神明雕像,只是体积大出数倍,几乎顶到了穹顶。
雕像脚下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圆形广场,地面由整块整块的黑色石板铺成,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笔触与巫师位面的法术符文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粗犷,每一道刻痕都足足有小臂粗细,在火把光芒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虽然很淡,但在这相对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却聚而不散,让人鼻腔发紧。
数百名信徒在士兵的强行押送下被驱赶到广场入口处。
他们的白色长袍在昏暗的洞穴中格外刺眼,不少人已经开始不安地四处张望,窃窃私语声在信徒方阵中蔓延。
当最前排的信徒踏上广场边缘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石板时,几个年轻女子忽然尖叫出声。
石板上那些粗糙的刻痕中残留着暗褐色的陈迹,即便在火把昏黄的光芒下也能一眼认出那是干涸的血痕。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信徒中炸开。
有人开始拼命往后挤,想要退回石阶方向;有人跪在地上向神明的雕像大声祈祷,祈求神明阻止这场骗局。
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信徒趁着混乱猛然推开身后的士兵,撒腿朝石阶方向狂奔。
他的速度很快,显然是个常年在田间劳作的农人,粗壮的双腿在石板上蹬得啪啪作响,眨眼间便冲出了几十米,眼看就要拐过转角的石壁。 一名骑兵面无表情地从马鞍旁取下短弓,搭箭、拉弦、放箭,整个过程流畅到没有任何停顿。
箭矢在昏暗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钉入了那个逃跑信徒的后心。
他向前踉跄了两步,双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面朝下重重摔在石板上。
骑兵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士兵走上前来,一人拖着一只脚踝,将他拖回广场边缘,像扔一袋麦子般扔进了那群瑟瑟发抖的信徒中间。
暗红色的血从箭杆周围的伤口中不断渗出,在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血痕。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哭喊声、祈祷声、哀求声同时炸开。
一个中年妇女扑在广场边缘的符文石板上,朝不远处端坐于马上的伯爵拼命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血从她的额角淌下来糊住了半边脸。
她的孩子被夹在人群中间,挤得几乎喘不过气,只露出一只小手在攒动的人头间拼命挥舞。
伯爵从马背上俯视着这一切,苍老的面孔在火把光芒下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完成神祭,你们便回归了神的怀抱,你们的家人也会得到领主的庇护,拒绝神祭——」他擡手指向石阶上那条还在不断延长的血痕,「就是叛教,按帝国法令,全家连坐。」
士兵们开始用矛杆和盾牌强行将信徒们朝广场中央驱赶,任何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人都会被当场击倒,然后被拖到广场边缘堆在一起。
等到最后一个信徒也被赶入广场中央,士兵们迅速退到广场外围,在符文区域的边缘排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 杜克站在广场边缘,目光扫过那些被士兵用矛杆强行驱赶到符文石板中央的信徒,再转向身旁端坐于马上的卡德维尔伯爵问道。
「伯爵阁下,你是准备以这几百人的性命和鲜血,来打开这场仪式?」
伯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神秘莫测的微笑,只是在这昏暗的洞穴火光下,那笑容显得格外阴森。
他的声音沙哑而坦然,没有半分遮掩:「不错,这些信徒从小就被教导要献身于神明,他们的生命属于奥瑟隆。以他们的鲜血和灵魂作为祭品,神明便会赐予我更长久的寿命。这是这片领地延续了数百年的规矩,我保护他们,他们在需要的时候献出自己,很公平。」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转向杜克,眼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期待:「不过最近这场仪式出了一些问题。神明的回应越来越弱,献祭的效果也越来越差。我试过调整祭品的数量和仪式的时机,但都没有用。你是巫师,你们巫师研究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等这场神祭仪式结束,我想请教你的就是这件事。今晚你只需要在旁边观礼就好,等仪式完成,我们再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