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笑尽一杯酒,杀人红尘中!(1/2)
鱼吞舟敏锐地从袁孟舟的话语和情绪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出事了?
「走。」他当机立断道。
约莫半炷香后,两人来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宅中灯火昏暗,门口站着方正初,见到鱼吞舟,默默点头推开了门。
还未入门,鱼吞舟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伤药气味。
鱼吞舟大步走入屋中。
屋中除了庄渊外,还有另外一人,神色沉痛。
见得鱼吞舟走入,另外一人只是点了点头示意,目光守在床榻上垂死的浓髯大汉。
庄渊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殷红的血迹已经洇透了数层。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但那双眼睛还睁着,看见鱼吞舟时,竟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鱼少侠,又见了,你的那份恩情,庄某怕是得下辈子还了。
鱼吞舟走到床榻前,元神一扫,神色也随之沉重下来,庄渊身上有多处外伤,并不致命,似乎皆是泄愤之举,真正重点是庄渊心脉尽断,仅有一线还残存,却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庄大侠,这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庄渊的声音很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鱼少侠,都结束了。」
鱼吞舟看向袁孟舟。
袁孟舟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响,一字一顿道:「老庄这个蠢货,自己去寻了金雄飞。他以自己的命,换了金雄飞不再继续纠缠!」
庄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有些无奈道:「实在没办法了,金雄飞知道了我的老家,我虽然已经没什么家人了,不过我出身的武馆还在,老馆主他们待我很是不薄,我不想牵连他们,也不想继续连累其他人。」
「金庭那家伙临死前总算说对了一句话,我们这种人,杀死了世家的少爷,就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这件事我必须死,不然永远不会结束。」
鱼吞舟沉默了。
他看着榻上这个浓髯大汉,这个曾为了杏花村百姓豁出性命的汉子,此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庄渊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通过屋顶望向了很远的地方,喃喃道:「小时候,我想成为天上的神仙。
「少年时,我想拜入真武派那样的天下武道大宗,只可惜老馆主说我根骨一般。」
「青年时,我想铸就上乘之基,但后来发现我们这等普通人,能筑基踏入武道就不错了。」
「后来苦熬了十几年,终于迈入了链形大成,我和金庭一拍即合,决定闯荡江湖,我们向往奇遇,向往行侠仗义,向往快意恩仇,但现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此刻更是怔然许久,才喃喃道:「我现在只想回家————」
「这江湖,好像确实和老馆主说的一样,不太适合我们————」
蒋诚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却又最终无力垂首,侧过脸庞,他是个粗人,不善言辞,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方正初沉声道:「老庄,不要这么说,不要否定你这一路走来的种种行侠仗义之举!」
庄渊咧嘴道:「瞎想啥呢,老庄我从来不后悔所做的壮举,这辈子宰了金邵烟这种畜生,不亏!」
他的笑容有些勉强,声音也弱了下去:「就是吧————有点累了。
他忽然抓住蒋诚的手,「诚子,帮我一个忙!等我死后,找人把我的尸体送回我的老家,我家在青萍县————
」
蒋诚嗓音沙哑道:「老子亲自送你回去,龙虎榜第三十四的大高手亲自为你送行,到时候你那什么天阳武馆老子也会去,好好给你长长脸!」
庄渊哈哈大笑:「够义气!」
这一声笑,似乎抽空了他的所有的气力,他的目光逐渐呆滞,就看着房梁,嘴中不断喃喃道:「结束了————结了————都结了————你们不要再去寻金雄飞了————让这件事就这么结束在我这吧————」
屋内一片沉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鱼吞舟忽然道:「庄大侠,下辈子还练武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一圈涟漪。
庄渊眼中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脸色红润起来,最后的回光返照中,他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又重拾了往日的豪迈:「练!他娘的,老子下辈子投个好胎!找个好爹,有个好传承,再来一个护短的老祖宗!对了,老子下辈子要拜入真武派这样的武道大宗!」
「原来庄大侠只想拜入真武派。」鱼吞舟笑道,「我还想说,下辈子我教你。」
庄渊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当真?你说的可是那位墨巨侠创下的【太极】?!」
「当真!」
下一世————会有的。
他相信老墨。
也相信自己。
「那老子到时候可不得牛逼坏了————」庄渊喃喃道,眼中含笑,像是看到了下辈子的江湖。
刀光剑影,快意恩仇!
他带着笑意安然长逝。
「老庄!老庄!」方正初沉声喊道。
「姓庄的!」蒋诚一拳砸在墙上昏黄的灯火摇曳,映着屋里众人的身影,气氛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袁孟舟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别让老庄看笑话了,先处理老庄的尸体吧,从此地返回老庄的老家,要一周多路程。」
方正初起身:「交给我吧,我们武馆中有相关的秘法,可以保证尸体半个月不腐烂。」
袁孟舟轻声道:「待会万化酒楼见,今晚不醉不归。」
随后,他看向鱼吞舟:「鱼少侠,去喝酒吗?」
鱼吞舟最后看了眼庄渊的脸,点头。
万化楼的雅间里,酒坛摆了七八个。
「鱼少侠。」蒋诚忽然开口,嗓音低沉,「你说,这世道凭什么?」
鱼吞舟没有回答。
「金邵烟害死这么多人,老庄杀了他,是替天行道。」蒋诚一字一顿,「可结果呢?
金邵烟死了,老庄也死了,那些杏花村的百姓若没我们,恐怕也得死光,现在还在江边的船上躲着,有家不能回。」
他猛地灌了一碗酒,重重地砸在桌上。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老子想做了金雄飞!你们俩谁一起?」
他擡头看向袁孟舟和方正初,并没有为难鱼吞舟,毕竟后者与老庄的交情不似他们,更与金家有着另一层关系。
袁孟舟和方正初都没有开口。
沉默着。
许久,袁孟舟深吸一口气:「我可以陪同庄兄去救人,但我不可能去杀金雄飞,这样会给门派带来大麻烦。」
方正初沉声道:「蒋诚,你不要冲动,金雄飞是神通后期,又是金家下任族长候选人,不是你说想杀就能杀的!」
「就算退一万步,我们就算能杀死金雄飞,事后金家会罢休吗?这只会挑起我们几方势力间的战争,最后死更多的人。」
「老庄反复强调让事情结束在他身上,就是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蒋诚怔怔,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
可是————
蒋诚擡头道:「现在不出手,以后等金雄飞当上族长,晋升外景,我们还有机会吗?」
他喃喃道:「老庄这个蠢货,本来都已经跑掉了,偏偏还要回来送死,管这管那,也没见死后有人管他这桩子破事。」
几人唯有沉默。
鱼吞舟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庄大侠结交了几位好兄弟。
但有些事,的确不是只有一腔热血,就能办到。
屋内酒味渐浓。
喝到最后,谁也没用内气驱散酒意,硬生生喝成了闷酒,最后酪酊大醉,倒在了桌椅旁。
鱼吞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线天光泻入屋中。
天边,一线鱼肚白正在缓缓亮起。
金家。
从酒楼与三人分别后,鱼吞舟返回金家,想再去拜访一下金墨渊金前辈。
而刚入金家不久,他便撞到了正要出门的金雄飞。
「鱼少侠。」
金雄飞神色如常,似乎什么也没发生,神色平和地与鱼吞舟点了点头,就要擦肩而过。
突然间,金雄飞止住了脚,转头看向鱼吞舟,缓缓道:「鱼少侠应该已经听闻情况了吧?我之前问了庄渊,他说与你之间仅有两次见面,点头之交都勉强,不过看在这份情面上,我还是给他留了一口气,好让他和几个朋友告别。」
鱼吞舟脚步一顿,回头平静问道:「金兄是怎么看金邵烟坑害杏花村村民的?」
——
他没有询问庄渊一事,让金雄飞有些意外。
「————那是邵烟的错,是我没教好他。」金雄飞顿了顿,突然面露讥讽,「如果我这样说,鱼少侠会觉得顺耳,那就当我是这么想的吧。一群贱民,哪怕都死绝了,也比不上我家邵烟的半根指头!」
说罢,金雄飞大步走向屋外,淡淡道:「鱼少侠,我们的道路不同,你既然不愿与金某同流合污」,那还是尽快离开金家吧。」
鱼吞舟驻足片刻,看着金雄飞远去的背影,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就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迈步,径直来到了金墨渊的庭院。
大清早。
金墨渊却已早早站在庭院中,正在给花圃里的几株兰草浇水。他见鱼吞舟走来,放下水壶,笑道:「吞舟啊?这么早,修行上遇到难题了?身上怎么还有酒味,出去喝酒了?」
鱼吞舟面露微笑道:「想听听前辈当年和陆师一起行走江湖,剑斩不平,快意恩仇的故事。」
金墨渊顿时来了兴致,招呼着鱼吞舟来石桌旁坐下。
「那段岁月————是老夫一生中最为激荡的岁月。」
「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青州那次,我们在青州遇上了一个采花贼,是某个门派的掌门弟子,仗着师门庇护,祸害了十几个良家女子。当地官府不管,苦主告状无门。」
「我们一伙人在目睹一位黄花闺女悬梁自尽后,花了三天三夜查清了他的底细和行踪,然后抓了个正行,直接将其废掉!」
金墨渊说到这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听到这,你是不是觉得已经完了?嘿,我本来也觉得完了,谁曾想,怀清那家伙,远比我们有想法,更敢做!」
「那晚,我们提着那个采花贼,直接闯入了对方门派,怀清将那人丢在那掌门面前,问他管不管,不管?」
「我们帮他管!」
金墨渊冷笑道,「当时那掌门召集了门派上下几十号人一起上,结果最后全被我们打趴下了!」
「老夫当着那掌门的面,一拳打死了那个采花贼!」
他伸出手,缓缓握成拳,一字一顿道,「就是用这个拳头!」
「那是老夫平生递出最酣畅淋漓的一拳!」
「哪怕这一战后,我们基本都养了半个月的伤。」
「还有一次,我们在江陵遇上了一伙水匪,占了水道,收过路钱不说,还经常杀人越货。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灭,因为水匪头子跟当地的豪绅有勾结。」
「结果被我们给撞上了。」
「我和怀清先查清了水匪的巢穴和豪绅勾结的证据,然后把证据往执金卫门口一扔,随后联合其他几人杀进了水匪窝。」
「最后那水匪头子还想求饶,结果被怀清一拳打死。」
说到这,金墨渊有些不平,猛地一拍大腿,「抢老子的人头!他娘的事前都说好了,最后一拳留给我!」
「杀得真好。」鱼吞舟轻声说。
金墨渊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和你师父一样,也和我们一样,听着这种事就来劲。」
鱼吞舟又问:「那些当地的豪绅呢?」
「水匪都被我们剿了,证据也都摆在那,执金卫只要不想丢人丢大,只能严查。最后该抓的抓,该杀的杀。」金墨渊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些豪绅的子弟,有几个后来科举高中,回了江陵,又慢慢把家业做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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