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多出来的那三成(1/2)
从老槐树底下出来,秦决没有回城东。
他先去了趟摆灯街。
街上白天跟夜里不一样。铺面都开着,卖纸的、卖旧木头的、修伞的,门口坐着人。
东头那间铺子拉着一条绳子,绳子上挂着纸。
两个人站在门口,不进也不走。
秦决没有过去。
他绕到后巷,看了一眼前天他抽过铁条的那两根。
铁条插着,位置跟他插回去的时候一样。
他没动,退出来,往城南走。
黄老头的药铺在城南,门脸朝街,招牌上写着一个黄字。
秦决进去的时候,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头,拿小秤称一样东西。
「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你今天被常管事叫走了。」黄老头说,「被叫走的人,出来以后都要跑一趟城南。」
「为什么。」
「因为城南的人话少。」黄老头说,「话少的人,问得住。」
他把小秤放下。
「问吧。」
「摆灯街东头那家铺子,帐上的窟窿,有人补。」
黄老头的手在秤杆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有窟窿。」
「上一回清帐,三十七件剩了二十六件。」秦决说,「东西少了,帐还是平的。帐要平,就得有进项。可那间铺子半年才清一回帐,一年两回,进的货也少。它哪儿来的进项。」
「你算过。」
「我在里头三年。」秦决说,「三年里旁的没学,只学了算帐。」
黄老头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这话要是让常管事听见,他得给你倒茶。」
「补钱的人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说。」
「不知道。」黄老头说,「我在这一层里坐了二十九年,帐上的窟窿我早就看出不对。补钱的人从来不出面,钱也不走摆灯街。」
「走哪儿。」
「城北。」黄老头说,「城北街上有一家钱庄,叫同源。摆灯街上的帐,都是从那儿过的。」
「你怎么知道。」
「我年轻的时候替望江楼管过三年帐。」黄老头说,「管帐的人,什么都能不看,就是不敢不看钱从哪儿来。」
「那你怎么不往下查。」
「查过一回。」黄老头说,「我数了数那是一笔不小的数,就去问了一句。」
「问的谁。」
「七爷。」
「他怎么说。」
「他说,那一笔不用管。」黄老头说,「他说,有人的地方,就有补丁。补丁不碍事,就是不好看。」
「你信了。」
「我信了二十年。」黄老头说,「后来我老了,不好奇了。」
他把小秤收进抽屉。
「再问一句。」秦决说,「这三回补帐,都是什么时候。」
黄老头从抽屉底下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两页。
「开春二月初。」他说,「上个月初一,还有前天。」
秦决的手指在柜台上按了一下。
开春二月初。上个月初一。前天。
这三个日子,他在城北那间当铺里也听过。那个不留名字的客人来的三回,就是这三天。
「怎么了。」黄老头看他。
「没什么。」
「你脸变了。」
「这两件事,是一件事。」秦决说。
「哪两件。」
「铺子补帐的日子,和那个客人进当铺的日子。」秦决说,「同一天。」
黄老头把本子合上,没有再问。
「你去同源问,别报摆灯街三个字。」
「报什么。」
「报你自己的名字。」黄老头说,「你今天从常管事那儿出来,名字已经在这一层里过了一遍。」
秦决从黄老头的药铺出来,往城北走。
同源钱庄在城北主街,门脸比当铺气派。两扇黑漆门,门里挂着铜铃。
秦决进去。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长衫,鼻子上架着眼镜。
「办什么。」
「查一笔帐。」
「哪一笔。」
「摆灯街东头那间铺子,这半年补过三回。」秦决说,「我来问问第四次补不补。」
中年人擡头看了他一下。
「你是摆灯街的。」
「不是。」
「那你是哪儿的。」
「城东的。」秦决说,「姓吴。」
中年人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戴回去。
「这一笔客人的帐,我们不能查。」
「为什么。」
「客人留了话。」中年人说,「查帐得有客人的凭据。」
「凭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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