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当铺(1/2)
城北那条街比城西窄,也比城西旧。
两边是矮楼,一楼全是铺面。有卖麻绳的,有修钟表的,还有一家裁缝铺,门口挂着几件旧棉袄。
当铺在街中段。
门不算小,可门脸上什么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楣上刷了一个字。
当。
秦决第一天没进去。
他在街对面一个卖烟的小摊跟前站着,买了一包烟,把烟拆开,抽了两根。
半天里,当铺进去五个人。
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床被子。一个年轻人,手里捏着一块表。一个中年男人,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还有两个,空手进去,空手出来。
那两个人走路的样子,秦决都记下了。
不快不慢。
第二天他又去。
这一回他站在裁缝铺门口,装作等人。
上午十点钟,那两个走路不快不慢的人又来了。
一个先进去,一个在街口站着。
进去的那个,过了一刻钟出来。
两个人在街口碰了个头,一句话没说,往北走了。
秦决记住了那个方向。
第三天下午,他走进当铺。
里头比外头暗。
柜台很高,台上铺着一块发黑的绒布。绒布后头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一条腿直着搁在小凳上,另一条腿蜷着。
「当东西。」
「当。」
「当什么。」
秦决把一样东西放到台上。
是他随身带着的那把短刀。刀不长,是他前些日子买的,值不了几个钱。
老头掀开绒布看了一眼。
「这刀,值四块。」
「四块就四块。」
「四块,一个月利两块。」老头说,「一个月不来赎,就是死当。」
「知道。」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票,蘸了墨,在票上写字。
他写字的时候手很稳。
秦决站在柜台外头,眼睛没看那张票。
他在看柜台后头的墙。
墙上挂着一排东西。有两把旧锁,一副马镫,还有一把没鞘的短斧。
最里头,靠墙根,立着一块黑东西。
那东西有半个巴掌大,被一根麻绳吊着。
上头落着灰。
秦决看着它,心口那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热,也不是疼。
是沉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下是什么。上回在旧货市场看见那块锈铁的时候,也是这么沉一下。
「票写好了。」老头说,「按个手印。」
秦决按了手印。
「你这条腿。」他说。
「怎么了。」
「不是天生瘸的。」
老头擡眼看他。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坐着的时候,那条直腿底下垫着小凳。」秦决说,「垫凳是为了让膝弯着,不是伸着。伸着的那条,是断过又接歪了的。」
老头没有说话。
「你也没当三十年铺子。」秦决说。
「哦。」
「你右手上那块皮,是磨出来的。」秦决说,「磨在虎口,不在掌心。掌心的茧是拿笔的,虎口的茧,是握刀的。」
老头把笔搁在砚台上。
「你打听过我。」
「没有。」秦决说,「我今天第一次进你的门。」
「那你来做什么。」
秦决擡手指了指墙上。
「那块东西。」
老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块,是不当的。」
「我不是来当的。」秦决说,「我是来告诉你的。」
「告诉我什么。」
「那块东西,不是铁。」秦决说,「外头那层是铁,里头不是。」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轻,可秦决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
「我认得。」秦决说,「三十年前拆过一样东西,拆的人把壳留下了,芯拿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就长成了这样。」
「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的人,不会知道三十年前的事。」
「我不是我知道。」秦决说,「是我身上那东西知道。」
铺子里静下来。
外头街上有辆手推车过,轮子在地上响,响了一阵,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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