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堂子里那四个人(1/2)
秦决从望江楼下来的时候,堂子里已经坐满了。
他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
楼下这厅堂分前后两进,前一进靠街,后一进临着一条小河,说书台搭在两进中间。
方才他上楼的时候,靠门那两张方桌是空的,现在那两张桌子上坐了人。
四个人,两两面对面,桌上摆着茶壶,壶里的茶没有动过。
堂子里别处的桌子都挤着人,七八个人挤一张方桌,桌子底下堆着扁担和筐,说书的那张嘴一直在动。
烟味在堂子里积着,从底下往房梁上走,走到梁上就不再往上,梁上那些木头熏了这些年,黑得发亮。
靠门那两张桌子边上却空着一圈,没有人挨过去。
四个人穿的是一色的短褂,褂子是青的,脚上是布鞋,鞋底很新,新得连鞋帮上那道白线都没有磨过。
四个人面前各摆着一只碗,碗里的茶是满的。
茶面上结了一层薄皮,从他们坐下到现在,四只碗都没有被动过。
秦决从堂子里往门口走。
他走的时候眼角扫了一下那两张桌子,四个人的手都放在桌面上,没有一个人把手放到桌子底下。
他走得不快,跟平常一样。
走到第三张桌子边上的时候,靠门那桌有一个人站起来了。
那人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站起来的时候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说话的时候不着急,声音也不高,像是早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说出来的时候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先生。」他说,「楼上那位的话,您听完了?」
「听完了。」
「那他给您的东西,您交出来。」
秦决没有停,继续往门口走。
那人往前一步,拦在他前头。
堂子里说书的还在说,说到一半,看见这边站起来了,把惊堂木按住,不说了。
喝茶的人也不说话了,有人把碗端起来又放下,有人往后挪了半寸凳子。
柜台后头那个店伙站在那儿没有动,手里那块抹布还搭在肩上。
他往楼梯口那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擦一只已经擦过的碗。
秦决看着他。
「你们是哪一家的。」
「您不用问。」那人说,「您把东西放下,今天这事就算了。」
「你们是替谁来的。」
「这个不劳您问。」那人说,「您今天在楼上谈的事,我们比您先知道。」
「上楼的路只有一条。」
「路只有一条。」那人说,「可路上站的人不只一个。」
秦决把手伸进袖口。
那两个人的手也动了。
秦决伸出来的那只手里没有东西,他把袖口往外翻了一下,翻给那人看。
那人一愣。
秦决就在这一愣里动了。
他擡起左手,一把扣住那人伸到半路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右膝往上顶,顶在那人的小腹上。
这一下顶得不高,顶在小腹上三寸的地方,那人想喊,气没有上来,只把嘴张了一下。
那人的身子弯下去,喉咙里「呃」了一声。
秦决松开手,那人倒在地上,桌上的茶壶被带翻,壶嘴磕在桌角上,碎了一块。
壶里的水泼在桌上,顺着桌面淌到桌沿,一滴一滴落在那个人的背上,那人趴在地上没有动。
另外三个人一齐起来了。
头一个抄起条凳,横着扫过来。
秦决没有退,他往前半步,进了条凳扫不到的地方,一只手抓住条凳的腿。
往上一擡,擡过那人的头顶,另一只手跟着推在那人的肩上。
条凳腿在手里是滑的,那人是抓着凳面扫过来的,秦决抓的是腿。
两个人使的不是一个方向,条凳当场从那人手里松了。
那人往后倒,连人带凳压在身后那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是四人桌,桌面薄,被这一压,从当中断成两块。
桌上的碗和壶一起摔在地上,堂子里一半的人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第二个人从侧面欺过来,手里捏着一根短棍。
棍子打在秦决的小臂上,麻了一下。
他背上那条龙在褂子底下猛地一撑,撑得他后颈一发紧。
秦决没有躲第二下,他擡手,让那根棍子落在自己的肘上。
肘一沉,棍子从那人手里滑出去,磕在地上,滚了半圈。
他跟着一转身,用肩膀撞在那人的胸口。
那人退了三步,后背撞在柱子上,柱子上的灰落下来一层。
那根棍子滚到墙根,被一个半大的孩子捡起来抱在怀里,孩子退到门边,眼睛一直盯着屋子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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