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社稷法道,有眼无珠!(2/2)
瞎眼老道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我说的这人,乃是我的小师弟,也是落霞观三百年来天资最高之人!
小师弟拜入落霞观不到两年时间,便已经熟读经典,与人论道点化迷津,师尊就曾主动提出过让小师弟承袭道庭度牒,入道童行当。
只可惜这番提议还未落实下来,师尊便在一次外出斩妖中重伤身死,还是小师弟主动下山,将师尊的尸体驮回,才得以让师尊入墓。
而在那之后,小师弟意外入了行当,承袭道庭度牒之事便不了了之。」 「此后仅仅数年时间,小师弟便晋升二转行当,获得了道观上下一致推举,最终入祖师堂,承袭观主之位。
然而就在小师弟成为观主的当天夜里,有妖魔潜入祖师堂盗取道庭度牒,引来祖师法剑镇压。
小师弟作为观主,理应御使祖师法剑,却因为局势混乱惨遭祖师法剑反噬,天雷之下差点身死道消。」
说到这里,瞎眼老道指了指自己空洞的眼眶,脸上露出自豪之色。
「我当时拼尽全力,替小师弟拦下了最后一道天雷,虽然双目尽毁,可好歹护住了小师弟。
小师弟以观主身份为我赐下道号:无目子,以此来感念我的恩情。
之后,小师弟在天雷之下一朝顿悟,闯下了赫赫威名,被州府干明道宫召入宫中,据说前些时日甚至登临真人之位,达到了祖师才能触及的高度,绝非我等凡俗可比。」
看着瞎眼老道满脸自豪的神色,姜明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毫无疑问,瞎眼老道口中那个天资非凡的小师弟,正是雷纹桃木剑柄记载之中的妖孽!
片刻之后,姜明缓缓开口道:
「我有三个问题,希望能得到前辈的解答。」
「但说无妨!」 「第一问:我听闻落霞观那柄祖师法剑在祖师堂内供奉三百载,已经诞生了灵性。
为什么早不暴走、晚不暴走,偏偏在您的那位小师弟登临观主之位时暴走?」
瞎眼老道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浮现出几分怒意:
「你是在怀疑小师弟?他可是我们落霞观的支柱,如果不是那天夜里有妖孽闯入祖师堂窃取宝物,祖师法剑又怎会暴走?」
姜明没有去反驳瞎眼老道的话语,依旧继续询问道:
「第二问:祖师法剑引下的天雷蕴含煌煌天威,那位观主实力高深能够承受也就罢了。
为何前辈经受了理应是威力最大的最后一道天雷却并未身死,只是毁去了双目?」瞎眼老道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回忆起当日的场景,那天雷确实威势绝伦,当年他连二转都未能晋升,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阻挡天雷,却没想到只是瞎了一双眼睛。
如果祖师法剑真正暴走,他应该早就死在天雷之下了。
可若是祖师法剑并未暴走,为何会降下天雷诛灭小师弟?
「第三问:既然前辈声称那位前任观主在州府闯下了偌大的威名,甚至被敕封真人之位,解决落霞观的困境应该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为何那位真人却只是放任各方打压落霞观?」 「他或许不知……」
「堂堂一位真人,连自家宗门蒙受道统断绝之厄都不知晓,你认为这件事情可能吗? 」
瞎眼老道陷入了呆滞之中,干瘪的嘴唇喃喃道:
「你…你究竟想说什么?」
「话说到了这份上,前辈也应该猜到了答案。
那位前任观主,根本就不是什么宗门天骄,而是窃据宗门的妖孽!」
此话一出,瞎眼老道如遭雷击。
他脚步蹒跚后退,直接撞在了供桌之上,化作焦炭的几个牌位在撞击之中跌落,本就因为碳化而变得干脆的牌位应声而裂。
「不可能!不可能!!!」
姜明神色如常,继续开口道:
「前辈试想一下,老观主身死正好是准备让妖孽承袭道庭度牒之后。
毕竟妖孽能够欺骗你们,却欺骗不了象征着【社稷法道】之一的道庭度牒,一旦真名铭刻其上必定会露馅。 为此他暗中谋害老观主,再装作意外晋升,以不浪费进入【社稷法道】机缘为由,拒绝了道庭度牒。
而继承观主之位后,有妖魔潜入祖师堂,恐怕也只是那位的一面之词罢了。
后续可能有其他道人看出了其中的问题,但妖孽大势已成,其余之人也只能是螳臂当车,落霞观衰落已成定局。」
话语间,姜明看向瞎眼老道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怜悯之意。
「其实你们本有机会杀死那头妖孽,祖师法剑引动天雷,是为了斩妖除魔、肃清道统,要与那头窃据道观的妖孽同归于尽!
而你这个守了祖师堂一辈子的护观道人,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冲上去,替那头灭门妖孽挡下了必死的天雷,害得法剑折断、剑灵消散,斩妖未尽全功!」
「你胡说!你胡说!」
瞎眼老道靠在供桌上,神情慌乱地反驳道:
「那为何小师弟没有杀死我?为何还赐我道号,让我在永安县安享晚年?无法解释这其中的原因,一切都说不通!」
姜明叹息一声,一字一句道:
「他不杀你,是因为他窃取了落霞观三百载气运,拜入了干明道宫之中。
若想借妖孽之身走这一条玄门正宗的路子,就绝对不敢对替他挡下天雷、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你下手,否则背弃救命因果,必遭反噬!」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将你丢弃在此,默认各方对你轮番试探,他不能出手,甚至无法授意其他人出手。
可若是你身上有其他人觊觎的宝物,他们在抢夺之中将你杀死,他也只需要将杀人凶手斩杀,便可了结这一段生死因果。」
姜明注视着身躯颤抖的瞎眼老道,那空洞的双目之中有鲜血溢出。
「至于他赐予你的道号:无目子,当真是对你救命恩情的牵挂?
他在以这种方式嘲讽你明明日夜守护祖师堂,却不相信宗门供奉三百载的祖师法剑,断绝法剑斩妖之功。
他在嘲讽你有眼无珠,摧毁了落霞观三百年的根基!」
主殿之内一片死寂。
瞎眼老道瘫坐在地,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眼眶之中的血泪早已干涸。
「无目子……有眼无珠……」
「我以此道号为荣,却不曾想这竟是宗门覆灭之因!」
他颤抖地挪动身躯,对着那已经空无一物的供台重重叩首,一声声撞击传遍整座主殿。
「弟子有眼无珠!弟子愧对落霞观三百年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