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帝心（2/2）
心想着宁辟甲啊宁辟甲，我能在陛下面前说话，你能？
你教我说什么，我可以说也可以不说。
我想说什么说什么，你能？
你打我，我会让你好过？
尤其是想到宁辟甲说的那句，你家里人就别惦记了，能保证自己活着就不错，他的恨意就更浓。
宁辟甲的意思是，杀了你家里人是给你点教训。
也是因为这句话，促使幸承恩回来给宁辟甲告状。
他哪里知道，这句话就是宁辟甲故意说的。
不这样说，怎么点燃他仇恨？
此时见积庆帝脸色铁青，幸承恩知道得火上浇油了。
「陛下，奴婢的家人到现在也没下落，宁辟甲说，你别惦记了。」
「陛下，他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奴婢，是告诉奴婢，不帮宁督公说话，奴婢家人，必死无疑......」
「奴婢觉得，其实家里人应该已经遇难了，奴婢这仇......」
积庆帝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幸承恩：「刚才朕摔了杯子。」
幸承恩连忙低头：「陛下息怒，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惹陛下生气。」
积庆帝语气有些沉重：「要是承恩，他会先把杯子收拾了......他会担心，碎了的东西，是不是扎了朕的脚。」
幸承恩心里一震。
他慌乱擡头。
积庆帝摆摆手：「你出去吧，你家里人的事，朕会替你做主，朕让你们团圆。」
幸承恩一下子开心起来。
他跪在那追问：「陛下，奴婢是在外边候着？奴婢等陛下的旨意？」
积庆帝道：「你不用在外边候着，去哪儿......朕让人送你去。」
幸承恩连忙道：「陛下还是让奴婢在这候着吧，奴婢想及时得到消息，奴婢......」
话说到这，他看到了积庆帝眼神里的阴沉。
小太监后边的话，再也不敢说了。
他跪着往后退，出门后还想着，我就在这等着。
他看得出来，陛下应该还是在乎他的。
这时候，刚才去见宁承恩的小太监，才敢战战兢兢进门。
一进来他就跪下了。
「陛下，奴婢看过了，宁公躺在床上，脸色很差，是真的病重，被子上，还有血迹呢。」
积庆帝心里一惊，然后生出几分悔意。
他下意识往外走，想说朕亲自去看看。
走了两步，停下了。
他回头看那小太监：「你亲眼见的？」
小太监一边磕头一边说：「是奴婢亲眼见的，宁公脸色白的，纸一样呢。」
积庆帝沉默片刻，问：「你叫什么来着？」
小太监低着头：「陛下，奴婢叫李三省。」
他声音颤着：「是宁公给奴婢改的名字，进宫之前，奴婢本名叫李立志。」
「宁公说，男儿立志出乡关，名字是不错的，可在宫里最重要的是本分，是时时刻刻得警醒自己。」
「所以宁公让奴婢改名三省，一日三省吾身的三省。」
积庆帝听到这句话，心口里莫名的疼了疼。
「李三省......」
积庆帝往门外看看，那个他赐名承恩的小太监还在东张西望。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厌恶。
他解释不清楚是厌恶幸承恩，还是厌恶他自己。
「李三省，好好跟着宁承恩学本事，他对你说的话，都有用。」
李三省连忙点头：「奴婢记着了，奴婢以后一定和宁公好好学。」
积庆帝指了指门口：「现在有件事你去办。」
他又看了看幸承恩：「朕说过要他一家团圆......你把他交给秦欢生。」
「告诉秦欢生，既然是西司构陷忠良，杀害锦衣卫，理当发落回锦衣卫查办，就交给北镇抚司。」
「白崇简......责令居家反省，西司上下，务必配合北司办案。」
皇帝走到窗口，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谁也看不到，他嘴角不由自主扬起的笑意。
李三省立刻领命，出去和幸承恩说了一声。
幸承恩以为陛下要让人带他去见家人，兴高采烈的跟着走了。
一直跟到永明宫外，他看到秦欢生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这个时候，他意识到什么都晚了。
陛下的口谕到了，秦欢生知道，笼罩白玉京十几年的乌云要散了。
那名为西缉事司的乌云，从今天开始，会散！
会散在他手里！
西暖阁里，积庆帝手扶着窗台，他的手指，很有节奏的在窗台上轻轻敲着。
陆苇走到积庆帝身后，微微俯身。
「陛下，参严进忠和白崇简的奏本，比上午参奏宁承恩的还多。」
积庆帝点了点头：「知道了。」
陆苇：「西司......要裁了？」
积庆帝侧头看向陆苇：「隆启时候，皇兄以西司钳制百官，以内监钳制外廷。」
「内监的手伸到外边，伸的太长了。」
「朕当然想裁撤西司，宁承恩谋划了很久，上次，他以为胜券在握。」
「可哪有那么容易？西司的把柄他没攥在手里。」
积庆帝回身，他看了一眼依然没人收拾的那一地碎渣。
「朕当时真要如了宁承恩的意，严进忠就一定有办法，打朕一个措手不及。」
「朕假意安抚，说派人去西司监察也没派，西司必定以为朕依然怕严进忠。」
积庆帝的笑容，越发灿烂。
「不让宁承恩有这么一场磨难，朕看不清楚朝廷里有多少人骑在墙头上。」
「承恩的步子迈的大，迈的快，不是朕跟不上，是他没能真正打在西司要害。」
积庆帝看向陆苇：「内监专权，早该结束，秦欢生是一把好刀......你要用好他。」
陆苇俯身：「臣明白。」
积庆帝缓了缓后说道：「替我去看看宁承恩，告诉他朕的苦衷。」
「再告诉他......朕答应过要用宁辟甲，会用的。」
「西司的事......让宁辟甲先领个北司百户吧，跟着秦欢生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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