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偷听(2/2)
念头才闪过,就听见左边的人叹息一声道:「民间传言越演越烈,此去上京的差事不好干啊。」
右边的淡然:「管他们作甚,该怎么谈就怎么谈,事实上,不管谈得如何,最后都不是谈下来的文书能做主的。」
他道:「就算真如传言所言,商税大减,皇甫遇和马全节能听朝廷的?别忘了,皇甫遇和安重荣可是姻亲,而安重荣又极度仇视契丹人;马全节倒是圆滑,但他要养横海军,占据渤海盐道,靠的就是商税养军,他更不会听从朝廷的,到时候阳奉阴违,朝廷能拿他怎么办?」
左边的人沉默。
右边的劝他:「别想了,我们人还没到上京呢,外头便流言遍布,不过是在逼我们罢了。」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道:「此计定出自契丹汉臣,那群贼子素来狡诈,你说的不错,这次是很难谈,但只要你我二人咬住不松口,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
左边的:「我不怕为国殒身,只怕魂不能归故里。」
右边没好气地道:「死不了,我们这次又不止是谈商贸的使臣而已,还护送东丹王灵柩呢,契丹皇帝要杀了我们,只怕天下沸腾。」
你到底是因为商税谈不拢所以杀使呢,还是因为他们护送东丹王灵柩回来杀使呢?
可以说,东丹王灵柩现在成了他们的护身符。
感谢末帝,死前还给他们留下一道护身符。
两个使臣不无讥讽地同时想到这一点。
巧了,屋顶上的柴昭也觉得他们应该感谢末帝。
俩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把水泡冷了,俩人擦了脚,把洗脚水端出去泼了。
他们一出门柴昭就看不到人了,只能竖着耳朵听。
但她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她不由直起身子探头往屋下看。
但他们站得太靠里,她只能看见影子,还不敢再往上一点,不然她也要投下影子了。
她只能老实趴回去侧耳倾听。
「东丹王长子耶律阮到了关外,此时就驻扎在关北。」
柴昭也不由擡起脑袋。
关门声音响起,她低头一看,俩人已经走回室内,左右两边的汉官都皱紧眉头:「契丹皇帝竟放耶律阮来接灵柩?」
耶律德光对耶律阮管控很严,当然,向外的说辞是,他对这个侄子视若亲子,宠爱备至,所以时时带在身边。
可谁不知道,耶律阮在他身边是人质,不过是为了要好名声,所以传出那样的流言罢了。
自从东丹王南逃至洛阳,耶律阮就一直养在耶律德光身边,今年都十九岁了,却还一个正式官职都没有。
要知道契丹人都早熟,契丹贵族子弟,一般十二三岁就会参政、上战场,即便没有能力,也会恩荫官职。
耶律阮空有宗室之名,谁信他真受宠爱?
耶律德光这时候把人放出来接灵柩,不会是想趁机拔草除根吧?
俩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害怕:「见了人离远点,每日的东西都要仔细查验,不能少东西,更不能多东西,绝对不能给契丹皇帝找到借口。」
契丹皇帝要是想把耶律阮连根拔除,他们想到的最好的借口就是勾结晋国使臣犯上作乱,意图谋反。
巧了不是,他们就是使臣。
俩人躺到床上,左边的不断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吧,听闻述律太后回到上京了,棺材里躺的毕竟是她亲儿子,耶律阮也是她嫡亲的孙子,她总要护一护的吧?」
右边的幽幽道:「权势之下,这些皇室之人哪会顾得上儿子孙子?罢了,睡下吧,接下来自求多福吧。」
屋内灯吹灭,柴昭小心把瓦片挪回去,弯腰走到屋顶边上,盯着底下值守的人,瞅准空隙就溜下屋顶,像只猫一样三两下跑远了。
一个护卫扭头看过去,只看到一地月光。
或许是他注视的时间过长,另一人走上来问:「怎么了?」
护卫摇了摇头,拢眉道:「我只是隐约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但几次回头又没看见。」
「寒风吹的吧?这边镇可真冷,这都四月了,竟还如此的冷。」
「有可能。」没发现异常,只能这样解释了。
柴昭三两下踩住墙壁跃上去,柴荣伸出手去,她抓住他的手便轻巧跃回屋内。
俩人关上窗,柴荣见她眼睛发亮便知道她有收获,问道:「怎样?」
柴昭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把气喘匀了后道:「我把整个军营逛了一遍,找到了镇守将军的房间,但这不重要,他房间防守太严密了,我一时靠近不了,重要的是,我偷听到了两个汉臣的话。」
她把趴屋顶上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
听完以后她觉得自己很可以,所以去把军营逛了一遍,在距离那两排房子的不远处有三间独立的房子,那可才是十步一哨,看得很严密。
柴昭觉得要进去,要么杀人,要么就扮人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那一定不止是将军的住所,还可能是主帐所在。
柴荣点点头:「这事不急,我们暂时不要去招惹他们。看来石敬瑭的政权很不安定啊。」
「是啊,」柴昭掰着手指头道:「皇甫遇是义武军节度使,从中原来的货物基本都要经过他的地盘,不然就只能跟我们一样翻越太行山了,他不听朝廷的,石敬瑭也拿他没办法吧?」
「马全节更不必说,郑先生说他为人持重,并不曾公开反对契丹国,拜石敬瑭也拜得快,但也因此石敬瑭对横海军插不进去手,横海一地更不会听他的,只怕那里的军民只知马全节,而不知皇帝。他想让马全节割肉去讨好契丹,基本不可能。」
柴荣一直在沉默。
柴昭见他不说话,就在他眼前招了招问:「三哥,你咋了?」
柴荣回神道:「我只是在想,石敬瑭是真不知道这几点吗?他这个时候派使臣来谈这个,是真想谈,还是应付契丹人而已。」
「啊?」
柴荣:「若不是真心要谈,我要是石敬瑭,此时我就会和赵延寿私下达成和解,放开商贸,由着几地的节度使私下解决。」
「反正朝廷也拿不到这部分税收,与其得罪自家掌握重兵的节度使,不如卖他们一个好……」柴荣擡头看向柴昭,轻轻一笑道:「等我们回到幽州城就去打听一下,我想从易州等地多贩些中原的货物回来卖。」
柴昭后知后觉:「哦~~对哦,这事跟我们生计息息相关呢。」
但这是很大的事,他们都插不上手,目前他们最大的事卖掉手上的货。
这个并不难,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集市赶早市,柴荣更偏向于自己昨晚的推测,商贸怕是不等两国交谈出结果便被节度使们私下打开了。
商路若开……
柴荣立即留意起边镇的产物,等他们从边镇离开时,车上的货物清了不少,但又添了几大包裹的药材和羊皮,除此外,还有点其他的毛皮。
因为柴荣钱不多,所以买到的不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