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权势迷人眼(2/2)
杨管事鼓励他们道:「这个关卡好进,士兵只检查有没有夹带东西,但宽进严出,很好进。」
柴荣:「那出来……」
「出来的话,一些书籍布帛、刀剑盔甲之类的会严查。」
柴荣:「刀剑盔甲也就罢了,为何书籍布帛也不能带出来?」
杨管事笑道:「这是为防止细作。」
宽进严出,所以这是细作可以去契丹国腹地,却很难从那边带回消息入关?
柴荣和柴昭对视一眼,那大美的消息能顺利传回来吗?
杨管事回答完他们问题了,开始反过来问他们:「两位小友认得我家的徽记?」
柴荣笑道:「杨氏商行的徽记,我们这等行商的岂会不知?」
「哦?」杨管事一脸怀疑,要是别的客商也就算了,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可这兄妹俩衣着朴素,拉的是一车杂货,显然还是跑货郎的身份,他们杨氏商行已经出名到随便一个货郎都能知道的地步了?
柴荣便开始吹,当然是吹杨氏。
杨氏的规模,杨氏的诚信,以及他以杨氏为目标,立志有生之年能把生意做得像杨氏一样大。
若不是场合不对,杨管事还真想大笑出声。
两个少年竟敢大放厥词,要知道杨氏商行能发展至今,是因为杨氏发家之初背靠河东节度使府,他们的主子杨夫人乃李嗣昭正妻。
哦,李嗣昭是明宗皇帝李嗣源的义兄弟,由此可知,要想把生意做大,得背靠大树; 当然,经手之人的聪明才智也不能少,天下手握权势的人何其多?
但能把生意做到遍布南北的,也就他们杨夫人。
杨管事想到现在晋阳杨氏商行的现状,不由心下叹息,心头酸涩不已。
罢了,小儿有志是好事,何苦去打击年轻人?
他们家主倒是年纪挺大,就是没志。
于是杨管事改了表情,冲柴荣和柴昭点点头道:「好志向。」
杨氏商行共有八辆车,也就是说,从这里往前第九辆才是别家的,太远了,不好越过杨氏商行的车跑到前面跟人聊天,柴昭只能放弃跑到前面去。
柴荣则是回到马车上抓了一盆红枣过来分给大家吃,一边吃,一边聊天。
红枣在衣服上擦一擦就可以咬了,柴昭总觉得它比自己身上的衣服干净,所以不愿意擦,只吹一吹就开啃。
甜丝丝的红枣吃了便让人开心,一开心就忍不住聊天。
柴昭抓了一捧枣,听柴荣和杨管事聊生意经,她就蹲在一个伙计身边,塞给他两颗枣后问:「灵柩到现在都没来,我们得等多久啊?」
「这谁知道?不管多久都得等,契丹人可不好说话,冲撞了手起刀落就是一条命。」
柴昭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大哥,你知道东丹王是谁吗?」
伙计也学着她的样儿小声回道:「不知道。」
柴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把声音压这么低作甚?
但伙计也知道点别的,道:「我是不知道东丹王是谁,但既是送回契丹国,定是契丹的王,听说这次还有朝廷的使臣跟随,以后石晋到契丹的关税要减半,甚至是不取。」
「不取?」柴昭一听,立即坐直身体,问道:「是两国皆不取,还是契丹国的商品进石晋不取?」
伙计摊手:「我也不知道,这是民间传言,尚不知真假。」
柴昭一听又靠了回去,不客气地道:「定是谣言,两国通商之事,就算不谈个三五月,至少也要见上面拉扯上三五天吧?这人还没到,两国使者不曾见上面,这国策就定下了?」
伙计被问得一懵:「我,我也是听人说的。」
「定是有人在裹挟民意,」柴昭道:「最后若不减免关税,只怕有人会以此闹事,若是减免关税……」
柴昭说到这里一顿,咦了一声问道:「不对啊,边界各州节度使能听汴京的话?他们不要钱养兵吗?远的不提,燕王就不能不收关税吧?他手底下养着那么大一批军队,契丹皇帝能给他发兵饷粮草?」
伙计整个人都懵了,双眼迷茫,他哪知道?
正跟柴荣说话的杨管事却是全身一凛,再看向柴荣时再没有之前随意的姿态,他更郑重了些,主动提及:「看来这东丹王的灵柩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到,两位小友今晚怕是要留宿边镇,若不介意,可与我们同住一晚。」
柴荣自然一脸感激地谢过,然后顺势问起:「不知道这东丹王是何许人也?怎么是石晋朝廷将灵柩送回?」
杨管事先探头往前看了看,见契丹士兵都没过来,这才压低声音道:「这东丹王是契丹先帝,乃现在契丹皇帝的亲哥哥。」
人生阅历浅薄的柴昭和记忆朦胧的柴荣一起震惊了。
柴昭直接就丢下伙计滑到杨管事身边,偷偷摸摸地惊叹:「天啊,挖坟都要送回来?这是有仇吧?不过他的灵柩咋落到石晋朝廷手中?契丹皇帝死了不应该埋在契丹吗?」
杨管事看了她一眼后道:「他在洛阳死的,去年死的,还没下葬呢。」
「啊?」柴昭整个脑子都不够用了:「但,但……」
她指着北边道:「那契丹皇帝不是当了好多年皇帝吗?怎么上一个皇帝去年才死?」
杨管事激动地一拍大腿,小声道:「所以他是东丹王啊!」
杨管事不愧是商行管事,消息灵通不说,还懂政事:「他是他爹活着时定下的太子,但述律太后不喜他,所以他登基之后就被逼让位给他弟弟,也就是契丹现在的皇帝,他则迁居东丹,为东丹王,可他一直被猜忌打压,最后在东丹也待不下去,就带人跑到了洛阳,一直客居洛阳。」
「去岁,那谁和契丹勾结,末帝派人调查,就查出东丹王一直和契丹皇帝有联系,多次去信鼓动契丹皇帝南下,取中原而代之,末帝一怒之下就派人去杀了东丹王,头都给捶扁,死得极其凄惨。」
柴昭一听,咬牙切齿:「该杀!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他,让他可以逃开其母其弟的迫害,竟然还想打我们中原,抢掠我们的土地和人口!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杨管事心有戚戚焉地点头,但还是低声道:「柴娘子小声点,这事在契丹可是禁忌,不好提的。唉,于契丹而言,他姑且算有功吧,当权之人又是亲生母亲和亲弟弟,所以朝廷才让使者送回灵柩;但他又身份尴尬,别说汉臣,就是契丹的贵族都很少提起这位先帝,所以……你们可不要乱说话。」
柴昭表示明白,也叹息一声:「就为了权势,便母亲不像母亲,弟弟不像弟弟,客居之人也不像客居之人了?」
杨管事见她小小年纪竟能有此感悟,不由跟着感叹:「所以权势迷人眼啊。」
? ?四千字,还有一章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