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4章 至白之日(二十)(1/2)
第4561章 至白之日(二十)
但席勒并没有深入去谈这个问题。他很快就略过了这个话题,接着说:「一个人从伪装中获得了这么多好处,似乎就应该继续维持下去。但实际上没有这么简单。当你扮作一个正常的角色融入这个社会,你会越来越意识到你病态的部分和这里格格不入。你的伪装大受欢迎,而你的本我却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永远见不了光。这难以避免地让人感觉到沮丧。」
「我们会在很多连环杀手身上发现这样的特质。他们声称自己融入不了社会,但在他们的邻居和朋友眼里,他们却是个好人。在真相大白之前,几乎没人会怀疑他们是如此残忍之人。」
「所以当得到类似的口供的时候,警察们会觉得这只是一个狡猾的犯人的狡辩,妄图把自己的罪责推脱给社会,或者只是想借此博取陪审团的同情。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们伪装出来的那个完美的自己,可以讨得所有人的喜欢,备受瞩目,完美无缺。可他们内心知道那不是他们自己。他们真实的自己与之相比丑陋不堪。一旦暴露出来,就会吓退所有人——这可能是一种错觉,但他们总是会这样认为。」
「于是就出现了自我敌对。越是凭借完美的伪装如鱼得水,就越是讨厌自己这样的姿态;越是想要把真实的自己释放出来,想用真实的自己来超越伪装。于是,他们开始倾向于把某些变态且残忍的想法付诸实践,最终导致他们成为连环杀人狂。」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证明自己是某个残酷的领域的佼佼者,就能在与自己的伪装进行较量和搏斗的时候取得胜利。证明自我并非完全没有优势,证明病态的存在亦有其价值,而不是应该被完全淘汰掉的废品。」
丧钟对席勒的目的的猜测,开始越来越倾向于不好的方向。所以他混进上流社会,是为了去当连环杀手的?
谁知席勒又是一个大喘气,然后说:「但其实我并非如此。」
丧钟无奈地捂住了额头,然后说:「那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如果我不让你了解大部分人是什么样的,那怎么能说明白你和我的特殊之处呢?」席勒摊开手说。
「好吧,你继续说。」丧钟决定不打断他了,他又灌了一口啤酒,第一个罐子已经空了。他觉得自己至少得来上一打啤酒,才有可能听到和自己有关的事,这个席勒实在是太啰嗦了。
席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但他只是笑了笑,丝毫没有要改变自己的意思。他换了个姿势,向后靠在椅背上,接着说。
「人在一生中,一共要完成三次自我对抗。头一次来自自己的父亲。你需要在他的帮助下,将自己的肉体欲望当中不该有的部分剔除掉。比如男孩对自己的女性亲眷,反之也一样。因为这个过程发生得太早,很多人都不怎么记得。」
「没有完成这次自我对抗的后果会很糟糕。不是指他们会去猥亵自己的亲人,而是比那更糟。他们将会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肉体欲望,变成彻头彻尾的爬虫脑,整个人生都围绕『性』展开。但通常会因为缺乏在社会上立足所必要的本能欲望的控制,而无法取得一定的社会地位。被压抑着的欲望促使他们更加疯狂,也带来更深重的社会学层面的失败。」
「第二次对抗往往来自于『主人』,也可以称之为牧羊人。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就是你在步入社会之后遇上的第一个『上位者』。不只是上司这么简单,而是你认可且需要服从的人。他帮你剔除掉情感欲望中过度的利己属性,教你怎样从利他中获得满足。」
「这一轮没有完成的后果也很糟糕。这会让你无法与其他人进行正常的情感交换,把自己的付出视为痛苦,对他人的付出视而不见,永不满足,以至于很难创建长期的稳固的情感关系,无法在社交中表现出足够多的热情,导致没有办法取得社会地位。」
「而第三次,则正是来自于我说的『伪装』。这是一次真正的对抗,就像是结业考试。其他两次只能说是仿真考,即便失败了,也不至于危害社会或是性命攸关。但这次可是动真格的了。」
「本性和社会性的较量,决定一个人最终会度过怎样的人生。显然,我们两个都选择让社会性占上风,这正是我所说的共同点。但我们的理由却全然不同,最终也导致我们走上不同的道路。」
「我们先从原因说起。看似我们只在第三个问题上出现分歧,但实际上,早在前两个问题就埋下了祸患,最终导致最后一个截然不同。」
「你能想到吗?你的父亲和主人分别是谁?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在我提到的相关问题上,对你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丧钟觉得这个问题是要回答的,否则可能会影响席勒的判断,于是他说:「我父亲离家很早。大概在我4岁的时候,就登上了一艘船,然后一去不回。我母亲对他为什么走避而不谈,不过从他的表现来看,他们之间有些冲突,她被抛弃了。」
「至于你说的那种上司,我只能想到我新兵时期的士官长。他是个优秀的战士,但是太暴力了。对底下的新兵动辄打骂,还喜欢说『这是为了你们不会在战场上丢掉小命』。我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他并不喜欢我。我猜可能是因为嫉妒。」
「至于你说的什么肉体欲望、情感欲望之类的,这真的很难懂。」丧钟说,「你是读过心理学系还是怎么?这听起来像是几个世纪前的哲学家的那一套。我可搞不明白。」
「你只是没有理论知识而已,但我想你有所体会。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情况。我的『父亲』和『主人』是同一个人,并且也正是他帮我创建了伪装。这导致,病态输掉了全部三场战争,而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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