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随便走走(2/2)
「还有七分呢?」
钟源把钱收好。
「回去看错题。」
「知道就好。」
骂了一通,方老师终于舒服了一点。
乡镇中学的男孩子,精力旺盛,活力充沛,整天撵鸡追狗,不搞出事是不可能的。
老师也管不住,能不弄出大乱子就谢天谢地。
至少这两个学生成绩没给他丢人。
尤其钟源。
向阳镇中学这么多年,县里的数学竞赛还真没拿过这么好的名次。
至于这两个孩子下午到底去了哪里……凶几句就得了,没出大事就行,难得糊涂啊!
三个人坐车回镇上,各自回家。
陈文杰吃过晚饭,洗了把脸,早早躺到床上。
今天实在太累了。
可真正躺下来,他反而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的场景碎片,一幕幕的不停在脑海里过
竞赛只考了第八,确实不是自己的水平。
方老师说得没错,他本来可以考得更好的。
可再往后想,今天一天干的『坏事』,比他小学六年加起来都多。
陈文杰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
又翻回来。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一点,笑个不停,回味无穷。
挺累。
也挺倒霉。
可真有点过瘾,还想再来一回。
钟源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做饭。
父亲也已经下班回来,坐在堂屋修一只坏掉的手电筒。
听见他进门,母亲在厨房里问了一声:
「比赛怎么样?」
「还行。」
钟源把书包放下。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第几?」
「第一。」
母亲没听明白似的。
「多少?」
「全县中学数学竞赛,初一组第一名。」
这回堂屋里也没声音了。
父亲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擡头看他。
母亲锅铲都没放,从厨房出来。
「真的?」
钟源从书包里把奖状拿出来。
卷了一路,边角有点翘。
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去。
她文化不高,上面的字倒认得。
向阳镇中学。
钟源。
一等奖。
看了一遍。
又从头看一遍。
「真是第一啊?」
「骗你干嘛。」
父亲也把手电筒放下,接过去继续看。
没说话。
只是看得比母亲还久。
母亲高兴起来。
「我就说你最近怎么天天抱著书看。」
钟源心想,也没天天抱着。
她重复问道:「县里那么多学校,你都考第一?」
「初一年级第一。」
「那也是第一。」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钟源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十块钱。
放到桌上。
「第一名有五十块奖金。」
「还给钱啊?」
她赶紧拿起来数。
十块。
二十。
三十。
四十。
五十。
数完以后,又重新数了一遍。
父亲终于把奖状放回桌上。
「考得不错,值得表扬,也别太得意,继续努力。」
钟源点头。
父亲重新拿起螺丝刀。
低头摆弄了两下。
心情浮躁,修不进去。
继续修,还是修不好。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放。
「我出去一趟。」
母亲从厨房探头。
「这么晚去哪?」
「随便走走。」
「要吃饭了。」
「一会就回来。」
父亲进房披了件衣服,出门了。
从家门口走到村活动室。
碰见人也不主动说。
等人家问:
「建国,这么晚还出来?」
他就很平静。
「没什么,活动活动。」
走两步。
又很顺便似的补一句:
「钟源今天去县里参加数学竞赛,拿了个第一。」
「县里的?」
「嗯。」
「全县第一?」
「也不是什么大事,初一年级的,小孩子过家家。」
说完继续往前走。
村口小店的老板正要关门,父亲凑过去说了几句。
老板恭喜道:「源伢子现在这么厉害?」
父亲摆摆手。
「也就一次竞赛。」
「不能说明什么。」
老板象征性的点头笑笑。
「建国,你以后享福啦!」
父亲又补充:
「九十三分。」
「第二名八十九。」
「差我儿子四分。」
老板恶狠狠瞪了一眼,暗道:「我问你了吗?」
父亲神色还是很平静。
「第一名奖金五十。」
「也没多少钱。」
「就是让孩子高兴高兴。」
「我已经跟他说了,不能太骄傲。」
说完背着手走了。
老板气得七窍生烟,走出几步,朝地上唾了一口。
走到陈叔家门口。
陈叔正在收拾晒在外面的东西。
「建国,吃饭没?」
「还没呢。」
「没吃要不在我家垫几口?」
父亲站了一会儿。
「你家明亮最近学习怎么样?」
陈叔一脸莫名其妙。
「就那样啊。」
父亲点点头。
「学习还是得抓。」
陈叔一摊手,「抓个屁,咱们村都不是读书的料。」
父亲停了一下。
「也不能这么说,钟源今天县里数学竞赛拿了第一。」
陈叔:「……」
父亲说完就走,速度挺快,生怕挨打似的。
陈叔反应过来,在后头骂了声,「你个狗日的钟建国,大晚上跑来消遣我?」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一个小时。
母亲看见他进门,问道:「你干什么去了?饭菜都凉了呢。」
父亲把外套一脱,挂在椅背,满脸笑意。
「刚刚心情不好,随便走走,现在舒坦了。」